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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弗兰克 ...

  •   弗兰克突如其来的豪情被车子启动后卷起的风沙淹没,他似乎早就忘了自己曾经是个热爱古典文学,把心事藏在最深处的孤寂男孩。

      他被格丽塔占有了灵魂,空荡的躯壳里填满了陌生的酸涩情绪。

      他总是不停地安慰自己,至少格丽塔总是偏爱他几分。作为一个普通的情人,他应该知足。可现实并没有这么容易摆平。

      他想到客楼,几乎要发疯。那里住了一个日夜盼望格丽塔踏足的人,那个人会分走她的注意力,哪怕只分走一星半点儿。里奥说得对,客楼总有一天会住满的,月亮庄园有三栋客楼,会住满多少个期盼她的人啊。

      他想到矿区,也几乎要发疯。这里有一个与他和里奥完全不同风格的男人。今天他可以跟来矿区,试图阻止他们更进一步,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的心都碎了。

      弗兰克望着窗外的黄沙,努力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已经够难过了,却还在此时听到艾伦说:“矿区办公楼的那个小白脸,昨天在茶水间搭讪你的那个,还记得么?”

      “嗯。”格丽塔今天出门穿了一件深棕色皮衣,她在兜里掏出一个润喉糖糖盒,丢给后排的弗兰克,“吃颗糖,不许生气了。”

      她自认为已经哄好了弗兰克,便偏头问艾伦:“怎么了?”

      艾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气鼓鼓地捏着糖盒不肯打开的弗兰克,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大声地回道:“到处打听你呢,还问做利昂的情人是不是可以不用上班了。”

      “……”格丽塔沉默地扶额,扭头看见弗兰克还在生气,嗤笑一声说道,“那他恐怕做不了利昂的情人,毕竟利昂的情人脾气大着呢,都是摆老板的架子。”

      弗兰克被调侃后哼了哼,倒是没再顶嘴,自己打开糖盒吃了一颗糖,没一会儿就被车子晃得睡着了。

      格丽塔看他睡着了,压低音量和艾伦说起了正事。

      “帮我查威尔斯。”

      她拿起刚才没吃完的巧克力,咬了一口。

      艾伦扭头看了一眼格丽塔,单手比了个“OK”,才又回头盯着前面的路。

      “我可以知道你今天的行程么?”他沙哑的声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巧克力太甜了,格丽塔拧开水喝了一大口,冲淡了嘴里的甜味。

      “等会儿见克莱因,大概和他能聊半小时到一个小时吧。”格丽塔眉头拧成一个结,“事实上,我还没想好。”

      “需要我做什么?”艾伦问。

      格丽塔想了想,说:“你跟我一起进他办公室,他现在应该对我有防备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有别的什么措施针对我。”

      艾伦紧接着便肯定道:“英明的决定。”

      他偏头问:“我在富吉拉见过不少富家少爷小姐,几乎人人身边都有保镖。当然,我曾经就是一名保镖。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见你带保镖,如果有安保人员跟着你,以我的观察能力,不会看不出来他们隐藏的位置。”

      格丽塔脸上带着讥笑:“这得益于我家先前的那位先生。”

      她慢慢拧紧瓶盖,脸上的笑收拢,逐渐趋于一种脱离自身的平静。

      “小时候,我是家里的长女,只能被养在主宅。但我们家那会儿的先生出于某种原因,他极度厌恶我的存在,总是趁家里没人,试图杀了我。”

      “先生?”艾伦顿了顿,“略有耳闻,你继续。”

      “母亲和姨妈便经常带他出门,尽量不让我们单独共处,而我对他的恐惧已经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上学后我便要求学散打、拳击、击剑等等运动,我想让自己更强壮一些。”

      格丽塔并没有因为这一段历史背离她如今的形象而避而不谈,反而像讲述他人的故事般,平淡无波。艾伦沉默地听着。

      “了解得越多越明白自己的不足,这不仅仅是武力值的不足,还有精神上的不足。”

      “我便又去学习了一些对贵族小姐没什么用,但能让我感觉安心的课程,比如野外生存技能,枪械的制作与使用,侦查与反侦查等等,虽然没有十分精通,不过我又不上战场,倒也够用。”

      “具体便体现在我十四岁那年的一场绑架案。”

      艾伦难得瞪圆了眼睛:“你被绑架过?”

      格丽塔淡淡瞥他一眼:“什么话?没被绑架过还算贵族小姐吗?”

      “还有这种说法?”艾伦大开眼界,“一般家里请了安保的话,应该都不至于吧?”

      格丽塔啧了一声:“你一定要我承认那会儿没有受到重视么?”

      她横了艾伦一眼,继续说道:“那时候母亲和姨妈们都还年轻,不仅工作忙,私人生活也很忙,对我的关注并没有太多。”

      “她们自己身边都有祖母配备的安保,却始终没有想到我。”格丽塔垂下眼帘,撇了撇嘴。

      艾伦嘴贱了一句:“会不会是因为你平时已经很能打了?”

      “我只是参加了几个青少年组的比赛,还不到很能打的程度。”格丽塔翻了个白眼,“现在倒是挺能打的,我看你挺想试试,对吧?”

      艾伦十分从心地跳过话题:“所以经历了那次绑架案后,你的家人便一致认定你完全不需要保镖?”

      格丽塔摇头:“恰恰相反。成功逃出来后,她们终于发现我需要保镖,而我认为,不需要。”

      “那今天和克莱因会面是因为什么?”艾伦问。

      “去确认。”

      “确认?”

      “对。”

      克莱因转过办公椅,没有再假装忙碌,他从容镇定地直视格丽塔的眼睛,脸上的笑容里透着张狂:“明晚的摩根晚宴,丹尼尔就会宣布艾莉丝和朱利安即将订婚的消息,事实已定,格丽塔小姐,你现在辞退我也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是吗?”格丽塔哂笑,“你凭什么认定摩根会娶一个背负了职务侵占罪和盗窃罪的罪犯之女?”

      “这并不需要你操心,格丽塔小姐。”克莱因不屑地哼了一声,“丹尼尔不会不管我。”

      “因为什么?”

      事情似乎超出格丽塔和特蕾莎的预判,克莱因的心理素质比预想的更强大,不知道他是在强撑还是真的另有安排。格丽塔只能强自镇定,揣测他背后真的有人,以显得她更有盘算。

      “是因为威尔斯吗?”她说出了这个名字。

      克莱因脸色骤然变黑,他的嘴角抽了抽,又很快绷紧。

      “不用试探我,格丽塔小姐。”他顿了顿,又找补似的说,“根本没有什么威尔斯。”

      “有的。”

      如果一开始还怀疑威尔斯的重要性,那么克莱因此刻的表现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和特蕾莎的猜测是正确的,威尔斯在这次的矿区蛀虫案件里分量很重。

      克莱因紧紧盯着格丽塔的眼睛,他在期盼,期盼她的眼里有哪怕一丝犹豫,或者一粒矿砂那么小的试探。

      可是事实让他失望。格丽塔就坐在他的面前,她的身子往后放松地靠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不带一丁点儿回避和躲闪,嘴角勾着笃定的微笑,就连她身后那两个带进来的男人也一副全然放松的样子,一个靠在门框那儿玩糖盒,一个贴在窗户边吃巧克力。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克莱因眼下微肿的皮肤跳了跳,眼尾不自觉地眯了一下,几条沟壑似的鱼尾纹叠成几道深浅不一的褶子,“你今天来这儿,跟我说了仓库、偷矿、摩根晚宴的事,我都承认了,格丽塔小姐,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坦诚,你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我只想让你好好解释威尔斯。”格丽塔说,“你的女儿进不了摩根的门了,克莱因,我可以十分确定地告诉你,你被摩根骗了。”

      “摩根骗我?”克莱因冷嗤一声,“你告诉我,我不过一个平民,他们有什么理由骗我?骗我会给我女儿买几百万的珠宝?骗我会给我儿子安排进摩根银行工作?骗我会邀请我太太出国旅行?”

      “因为你是利昂在杜兰市矿区的矿务主任,蠢货。”格丽塔尖利地斥责,“你知道你的行为对利昂的打击有多大吗?”

      “哦,需要我为你们默哀吗?”克莱因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冷笑。

      “这是你递过去的投名状,我知道。”

      格丽塔换了个坐姿,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

      “我倒没想到你才来没几天就能俘获一个毫不起眼的看门狗。”克莱因用嘲讽挑剔的眼神打量艾伦,刻薄道,“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平时装得倒是老实得很。”

      “你是不是忘了,利昂才是矿区的主人。”

      格丽塔直接起身走到书桌后把克莱因从椅子上拖拽了出来,她猛地挥拳砸向他的鼻梁,惨叫声响起,守在门口的弗兰克贴心地把门关上,挡住外面好奇的路人。

      “我忍你很久了,卑鄙的老鼠,背主的蠢猪!”

      格丽塔辱骂着克莱因,对他拳打脚踢,克莱因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了,常年养尊处优的体格经不住一点儿打,他被格丽塔骑在肚子上,毫无反抗之力,惨叫声连绵不绝。

      “我也想给你一点体面,奈何你完全不在乎。”格丽塔一把薅起他的头发,压低声音说,“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说,我也已经不需要了。或许你还可以再给你的老婆孩子打个电话,交代一下遗言,毕竟你短暂的未来只会在牢狱里度过了!”

      “呵。”克莱因嘴里吐出血沫,他愤怒地瞪着格丽塔,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颗干枯的豌豆,“他们会救我的,呵,你们……你们这样,我要报警!”

      “报警?”格丽塔冷笑,她从克莱因身上缓缓起身,皮靴骤然踹向他的肚子,“报警?!哈!不需要你的提醒,老家伙,我已经报警了,不止有警察,还有报社,等着上新闻吧!”

      “你们……你们利昂不是一向反感媒体吗?”克莱因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只煮熟的大龙虾,他嘴皮颤抖着说,“你们不会想曝光的!”

      “当然要曝光!”格丽塔拍拍手,往后退回椅子上坐好,恢复成平日里尊贵的大小姐模样,“利昂在杜兰市的矿区被三十年老员工背主,矿务主任领头偷矿转运,挖空老东家产业,利昂遭遇重大背叛,尚在学业的大小姐惊闻此事,愤怒难平,主动向公众披露此丑闻。”

      “不,不不不,这是利昂内部管理失序与腐败。”

      克莱因试图爬起来,但腿被格丽塔狠狠踹了好几脚,大概已经肿了,他反复撑起来好几次,终于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坐回橡木桌后。

      “呵,布鲁斯·利昂是你们自己派下来的,听说背后是蓝狮的芙洛拉夫人和你们利昂现在的当家人弗洛伦斯夫人,谁知道他有没有把赚的钱分给那两位呢。”

      他扯出一丝坏笑,扯到嘴角的伤口,又吸了一口凉气,收敛起笑容,愤怒地瞪着格丽塔。

      “我不过是接受了布鲁斯的贿赂罢了,对,我是不干净,但是你们利昂也别想体面地摘出去。”

      他掏出一张手帕捂住嘴角的伤口,看着鲜红的血洇湿手帕,眼里的阴鸷快要溢出来了。

      格丽塔冷冷地看着克莱因,突然嗤笑一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克莱因先生?”

      “温馨提醒,没有证据的攀咬全部算作诽谤。”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方的警车驶入矿区,回头对克莱因说:“布鲁斯跟你说他把钱交给了利昂的人,你真的知道他把钱给了谁吗?我们家的家务事就不需要你插手了,克莱因先生,先保住自己吧。”

      克莱因的手颤抖地摸向手机。

      “准备通知谁?”格丽塔没有阻止,看着他按亮屏幕,“丹尼尔·摩根?布鲁斯·利昂?还是……威尔斯?”

      格丽塔自然地靠在艾伦胸前,抱着胳膊懒洋洋地替克莱因分析:“丹尼尔·摩根此刻大概正在亚尔克顿堡筹备明天的晚宴,他要宣布心爱的小儿子朱利安·摩根成为摩根最新一任继承人,接管摩根银行,这是不可动摇的决定,这时候他接到你的电话,会说什么呢?”

      格丽塔摸出手机假装打电话,用丹尼尔的强调开口:“克莱因,我现在没空管你这样的事情,警察来找你,你应该找你的上级,特蕾莎·利昂,或者弗洛伦斯·利昂,奥蒂莉亚·利昂,随便哪个都行,而不是来找我。艾莉丝,哦,当然,她是朱利安邀请来参加宴会的同学,我们会照顾好她,这是当然。订婚?这是哪来的消息?克莱因,我可从未听朱利安说过他和艾莉丝小姐有恋爱关系,是的,朱利安比较贪玩,孩子是这样。违背约定?克莱因先生,你不能因为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是同学就赖上我,好了,就这样,我很忙。”

      克莱因手上动作一顿,手机屏幕熄灭。

      格丽塔抬抬下巴,继续说道:“不如发给布鲁斯试试。”

      她看着克莱因僵着没动,好心说:“我来打吧。”

      说完,她真的拨响了布鲁斯的电话,然后按住了免提,那边传来怒骂声。

      “格丽塔·利昂,你什么时候报的警!该死的家伙!你给我等着!”

      格丽塔开心地回道:“布鲁斯,你的摩根爸爸会救你吗?你和贝瑟尼还能参加明天的晚宴吗?真遗憾,明天的晚宴你应该期待很久了吧,毕竟你鲜少有机会在那样的场合露面,为了让丹尼尔多看你两眼,哪怕被警察带走也值得吧。”

      说完,格丽塔便挂断了电话,饶有兴致地欣赏克莱因脸上那副不断变化的精彩表情。

      “下一个是谁呢?”格丽塔一字一顿地说,“不如就……威尔斯吧。”

      艾伦掐了一下她的腰,她扭身看向窗外,警察已经快到办公楼了。

      “哎呀,算了算了,时间不够了。”格丽塔耸耸肩,往门外走去,“威尔斯我自己去联系吧,有些话让外人听见就不好了。”

      “威尔斯……”克莱因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让走到门口的格丽塔听见。

      格丽塔脚步一顿,克莱因抬头看着格丽塔的背影笑了一声。

      “你很想知道吧?”格丽塔回过头,正对上克莱因得意的脸,他轻笑一声,“好心提醒,阿提克斯或许知道呢。”

      说完,他垂下头,沉默地捂着自己的脸,等待逮捕。

      格丽塔扯了扯嘴角,平静地说:“艾莉丝·克莱因会因为你这句话,被认定为‘不知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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