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丽塔》最烦修文

20、第二十章 四十五

　　四十五年前，伊莎贝拉·利昂刚好二十岁。

　　那时候杜兰市矿区的运营刚刚走上正轨，常驻杜兰市的利昂是奥菲娜姨妈。她年事已高，只爱利昂的传统产业——果林和畜牧，对矿区监管并不热衷。实际监管则交由拥有一定管理经验的奥菲娜的女儿苏珊和刚好提前完成学业的伊莎贝拉负责。

　　伊莎贝拉作为苏珊的助手，常驻在矿区，结识了彼时的地质勘察技术员伊万德。

　　伊莎贝拉当时身边只有两个十九岁的男孩子，由她的母亲为她挑选，在矿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并提供床伴服务。

　　伊万德是克里克大学地质工程专业硕士，他那会儿大概有二十五六岁，因为长期在野外勘察，尽管个头不算很高，但长得十分结实，小麦色的肌肤和阳光野性的笑容瞬间俘获了伊莎贝拉的芳心，更妙的是伊万德刚好具备了候选人的条件，他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伊莎贝拉。

　　很快，伊莎贝拉和伊万德坠入爱河。

　　当时的伊万德并不知道成为利昂的男人意味着什么，直到他被伊莎贝拉领到苏珊面前，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对苏珊也有无法抑制的欲望。与欲望一同膨胀而起的，还有他不知何时生出的野心。

　　在做资源储量估算报告的过程中，他跪在苏珊面前，亲吻了她翘起的尖头皮鞋的鞋尖。

　　苏珊说：“聪明的脑袋最适合融入利昂的基因，真期待我们的孩子。”

　　事实上，苏珊早已有了两个孩子，并向家族宣布不再生育。她哄骗伊万德不过是因为她发现这位地质勘察技术员似乎涉嫌泄露矿区机密，但她当时没有证据，下意识用了利昂最直接、简单而万无一失的方式——把他带回利昂圈养起来。

　　总不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撵走一个专业的人才，更何况，伊莎贝拉正喜欢他呢。

　　伊万德跟着苏珊回了奥多纳郡，很快，他和伊莎贝拉有了一个孩子，也就是威尔斯·利昂。

　　那时候利昂的小姐们年龄跨度比格丽塔这一辈更大，奥蒂莉亚的妈妈——金·利昂才十五六岁，弗洛伦斯就更小了。

　　苏珊对伊万德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自己在别院养了五个情人，各有风情，所以除了偶尔一次家族聚会会回奥多纳郡，其余时间要么在杜兰市矿区要么就在她自己的别院。

　　伊万德便整日缠着伊莎贝拉，偶尔也会逗一逗金。

　　伊莎贝拉产后便将孩子留在奥多纳郡，把伊万德带回了矿区。回到矿区后的伊万德发现，他并不会像在奥多纳郡那样时刻处于兴奋状态，他的脑子会正常运转，甚至还能从事之前的资源储量勘察和估算的工作。

　　这时候的苏珊已经找到了真正泄密的内鬼，伊万德被排除了嫌疑，但新的问题产生了——伊万德开始怀疑奥多纳郡的主宅会控制他。

　　他不愿再陪伊莎贝拉回主宅，但他身为利昂的先生，这容不得他拒绝。

　　不过，他开始留意奥多纳郡庄园的环境布置和饮食，以及一切可能对他产生影响的细节。

　　于是，在一次家庭晚宴上，伊万德第一次拒绝了与众不同的“先生酒”。

　　“先生酒”是利昂庄园最特别的一种酒，只有利昂先生有权利享用。它的外观甚至气味都和普通红酒差不多，入口有一丝奇异的甜腥味。苏珊曾经解释，酒液里加入了十分稀有的药材，取自遥远而神秘的东方，有保持青春的效果。

　　他陪伊莎贝拉在奥多纳郡生产后回到矿区，确实被同事夸赞越来越年轻，一点也看不出即将三十的样子。

　　可他此时对利昂的一切都有了戒备，他不愿喝那杯寓意高贵的“先生酒”。

　　原本热闹的晚宴，因为他的拒绝而瞬间冷了下来。

　　“他多大了？”彼时的家主问。

　　奥菲娜喝了一口香槟，咂咂嘴道：“快三十了，差不多了。”她扭头瞪向苏珊，“死丫头图省事儿带回来的。”

　　苏珊无辜地眨了眨眼：“贝贝喜欢啊，我又无所谓，金也说伊万德博学多识，喜欢粘着他。”

　　家主摆摆手：“不喝就不喝吧，贝拉，你决定要不要给他‘勇者之酒’。”

　　伊莎贝拉看看伊万德，又看看还在摇篮里酣睡的威尔斯，犹豫地开口：“可以让他继续留在我身边吗？威尔斯才一岁半。”

　　家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并不可靠，孩子，你想清楚了？”

　　伊莎贝拉点点头，家主便让人端来了“勇者之酒”，强行给伊万德灌了下去。

　　之后，伊莎贝拉带着伊万德和威尔斯长期住在矿区，极少回奥多纳郡。

　　伊万德用过“勇者之酒”后精神急剧衰败，他仍然不受控制地迷恋伊莎贝拉，却无法再履行一个合格的伴侣的义务。

　　伊莎贝拉无法忍受伊万德失去她曾经最迷恋的魅力，果断抛弃了伊万德，把曾经照顾过她的两个男孩儿重新叫到了身边，还爱上了一个刚毕业不久的管理培训生。

　　伊万德被彻底冷落，在一个无人在意的夜里，带走了威尔斯，离开了矿区。

　　而伊莎贝拉并没有在意他的离去，甚至因为威尔斯是一个无法继承利昂产业的男孩，而放弃寻找。

　　“所以……”格丽塔的指尖下意识挠了挠耳朵，“威尔斯长大了，准备回来捞一笔？”

　　特蕾莎抿了一口侍女更换的热红茶，指出了其中的疑点：“如果只是想回利昂，或者从利昂手里领一份信托基金，他完全可以直接找我妈妈。而且隔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之前不出现，偏偏是现在？”

　　格丽塔突然拐了个话题：“那个……朱利安·摩根的绯闻女友确定了么？真是马丁·克莱因的女儿？”

　　特蕾莎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红茶杯放下，看向格丽塔：“我让秘书查过了，确实是马丁的女儿，艾莉丝·克莱因，今年19岁，朱利安·摩根的大学同学，兼职平面模特，在网上营销富家千金人设，粉丝不少。”

　　格丽塔摩挲着下巴，喃喃道：“如果真是威尔斯·利昂，那他现在以什么为生，和谁来往密切，他应该和布鲁斯有不少联系，克洛伊祖母和伊莎贝拉祖母年龄差有点大，但这应该不影响她们的男性后代有联络，毕竟都是无足轻重的男孩儿。”

　　特蕾莎眉头跳了跳：“别这么说，我们利昂重视每一个家庭成员。”

　　格丽塔面无表情地看了特蕾莎一眼：“姨妈，我不是小孩儿了。”

　　特蕾莎剜了格丽塔一眼，轻哼一声:“别以为有了自己的庄园就是个了不得的成年人了，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格丽塔耸耸肩，意有所指地刺道:“至少我没把祖母关心小动物的话当作普通的提醒。”她冲特蕾莎贱兮兮地挑了挑眉，嘴角挂着坏笑，“清理老鼠和蝙蝠花了不少钱吧？”

　　“……”特蕾莎横了格丽塔一眼，端起红茶杯又放下，厉声回了她一句，“奥蒂莉亚说得对，你确实欠揍。”

　　格丽塔扣好取证箱，厚着脸皮继续挑衅:“她哪句对了？但凡关心我，今天就该让人给我送礼服了。要知道，距离摩根晚宴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了。现在指不定又在哪栋楼里和新认识的小男孩儿玩儿呢。”

　　格丽塔这话说得又脆又利落，特蕾莎被她堵得一时没接上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特蕾莎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重新端起红茶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礼服的事不用你操心，奥蒂莉亚一大早就让人从奥多纳郡送过来了，你当时正在补瞌睡，我让弗兰克告诉你，他没说么？”

　　格丽塔眨了眨茫然的黑眼睛:“没有啊。”

　　“你给了他开口的机会么？”特蕾莎戏谑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格丽塔脖子上浅红的痕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年轻人啊！”

　　格丽塔想到自己醒来后干的事，嘴角抽了抽，她确实让弗兰克开口了，不过是另有用途。

　　她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那什么，艾莉丝·克莱因确定参加晚宴了对吧？”

　　“确定。”特蕾莎放下茶杯，“她昨天就已经到了约克郡，住进摩根的亚尔克顿堡。朱利安亲自去接的。”

　　格丽塔点了点头，拉开门：“那我去见一趟克莱因。在他女儿出现在晚宴上之前，我要先听听他怎么解释‘威尔斯’这个名字。”

　　特蕾莎没有阻拦，只在她身后说了一句：“别让他觉得你在威胁他。让他觉得你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格丽塔侧了侧头：“那如果他不需要这个机会呢？”

　　特蕾莎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树影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那你就让他知道他女儿需要。”

　　格丽塔没有再说话，带上了门。走廊里脚步声迅速远去，特蕾莎独自坐在窗边，望着茶杯里浅琥珀色的水面，指尖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

　　格丽塔走到一楼时，正对上里奥冰蓝色的眼睛，他可怜兮兮地盯着格丽塔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日安。”

　　这副模样和他刚来那几天判若两人，那会儿每天带着笑意和弗兰克明里暗里交锋，从未有过今天这幅谨小慎微的样子。

　　格丽塔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抱歉，最近太忙，忽略了你。今晚我会去客楼。”

　　里奥的眼底重焕光彩，他越过格丽塔的肩看向她身后的弗兰克，以格外亲昵的姿势贴在她耳边问：“我……需要什么准备？”

　　格丽塔捏捏他的耳垂，调笑道：“准备好迎接我就行了。”

　　弗兰克死死瞪着格丽塔捏着里奥耳垂的那只手，极其冷淡地说：“或许还需要准备一瓶葡萄糖口服液。”

　　格丽塔动作一顿，扭头看向身后的弗兰克，转身走到他面前，不轻不重地拍拍他的脸：“调侃我？嗯？”

　　弗兰克把头一扭，哼了一声。

　　里奥凑了上来，试探性地伸手去牵格丽塔垂在身侧的手。

　　格丽塔没有回握，只是安抚似的捏紧他的手，又松开，然后伸出两只手去捧弗兰克的脸。

　　“下午要和我出去玩儿么？”她晃了晃他的脸颊。

　　弗兰克乖乖被她晃着脸，却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拒绝。”格丽塔挑挑眉，故意拖长语调，“那我只好……”

　　话没说完，弗兰克连忙打断：“去，我去。”

　　他生怕格丽塔不带自己，反而带上里奥，眼里既有急切也有几分不甘心。

　　“好。先用餐吧。”格丽塔指尖点点嘴唇。

　　弗兰克眼角瞥了一眼里奥微僵的脸，眉眼带上一抹得意。他抬手揽住格丽塔的腰，和她深吻了一次，两人都有些难以喘息。

　　“我说你们三个，一定要堵在楼梯口亲热么？”特蕾莎没骨头似的靠在楼梯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格丽塔几人。

　　格丽塔揉了揉弗兰克通红的脸，看向特蕾莎：“真是抱歉了姨妈，今天的开胃菜正好在楼梯口。”

　　她说完，扭身勾住里奥的脖子，促使他低下头，格丽塔舔舔唇，吻上了里奥。这个吻不轻巧，也不够深入，只是恰到好处地让弗兰克心里发堵。

　　里奥意犹未尽，在格丽塔撤唇时，情不自禁地追上，吮住格丽塔的舌尖，鼻息又沉又燥。

　　“哪有吃开胃菜吃到饱的？”

　　格丽塔甩了里奥一巴掌，他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脸颊，那里疼痛伴着一股难耐的酥麻，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复杂的感官刺激。

　　“特蕾莎夫人日安。”

　　弗兰克乖乖问了句安，便拉着格丽塔离开楼梯口，去了餐厅，留下里奥一个人慢吞吞地跟在两人身后。

　　特蕾莎这才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哎呀呀，小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