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丽塔》最烦修文

18、第十八章 当夜，

　　当夜，格丽塔直接驱车离开了月亮庄园，兜里装着那把特意配的新钥匙。

　　她拨通电话：“艾伦，回头。”

　　电话里传来艾伦沙哑变调的声音：“嘿！我说小姐，我是在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不是那些胆子比老鼠小的家伙。”

　　“哈哈哈……”格丽塔心情极好地逗他，“给你醒醒瞌睡呢。”

　　“小姐，你在质疑我的职业操守？值夜巡逻可打不了半点瞌睡。”

　　“我没骗你，出来吧，仓库集合。”格丽塔的声音突然正经，“你知道哪个。”

　　“需要带多少人手？”艾伦问。

　　“你问我？”格丽塔反问，“我都还没去看过仓库，当然是由你评估。”

　　“好好好。”艾伦应道，“遵命，老大。”

　　弯月勾住树影，矿区小镇在深秋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在离仓库大概五百米的距离，格丽塔发现了艾伦那辆二手改装越野，它正停在路边，一个高大的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她降下车速，缓缓停在那辆车附近十米左右，熄火。

　　男人弹了弹烟灰，猛吸一口，然后丢掉烟头，用鞋尖碾灭，伸手从车窗里摸出一瓶水，猛灌了一口，朝格丽塔走来。

　　格丽塔降下车窗。

　　“带了三个老手。”艾伦趴在车窗上对格丽塔说，“我的意思是，反侦查的老手。”

　　格丽塔眼神落在艾伦新冒出的胡茬上，皱眉道:“够么？”

　　艾伦瞪大眼睛，戏谑道:“除非你今夜的目的是攻打那个仓库，小姐，我们是去取证，人多未必是好事，够用就行。”

　　格丽塔“嗯”了一声，拉上手刹，推门下车。夜风裹着矿区特有的矿石粉尘气息扑面而来，她紧了紧外套，朝艾伦那辆改装越野的后备箱扬了扬下巴：“带了什么？”

　　艾伦转身掀开后备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两副夜视仪、一台手持式XRF分析仪、一个硬壳取证箱（内装密封袋、标签纸、手套、紫外线手电）、一台数码相机，还有一卷荧光标记带。

　　“你准备的？”格丽塔挑眉。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让霍夫曼去准备了。”艾伦指了指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三个人影，“他曾经在富吉拉做私人侦探，被人悬赏暗杀，后来跟我来矿区当小保安。另外两个是他以前的搭档，一个懂开锁——所有锁，一个懂现场拍照。”

　　格丽塔看了艾伦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艾伦把夜视仪递给她，催促道：“走吧，趁月亮还没升到正头顶，西边那段路没有路灯，走过去最隐蔽。”

　　一行五人沿着矿区边缘的土路摸黑前行，艾伦走在最前面，格丽塔跟在身后，身后是霍夫曼和他的两个搭档。深秋的草叶已经枯黄，踩上去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要小心碎石滚动。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艾伦停下来，蹲在一丛灌木后面，抬手示意。格丽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大约五十米外，一座灰白色的铁皮仓库孤零零地立在旷野里，四周没有围墙，只有一圈半人高的铁丝网围着。仓库门是最常见的两扇门，上面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霍夫曼凑上来，低声说：“这种锁我一晚上能开一百个。”

　　格丽塔侧目:“利昂屈才了。”

　　霍夫曼嘿嘿傻笑:“加点薪水就行。”

　　艾伦翻了个白眼，给他往后推了推，扭头和格丽塔说:“先不管他。照目前来看，仓库外面无人看守，我带霍夫曼去前面看看电路，如果没有网线，那应该也没有摄像头。”

　　格丽塔点头:“去吧。”

　　艾伦带着霍夫曼猫腰靠近，格丽塔和另外两人留在原地观察周围。其中一人目光扫了一圈后低声说：“库房周围没有车辙印，最近四十八小时可能没人来过。”

　　“好事还是坏事？”格丽塔问。

　　“好事是没人打埋伏，坏事是——如果他们已经转移了里面的东西，我们可能白来一趟。”

　　格丽塔摸了摸下巴:“四十八小时，距离我今天查到他们头上才不到十二个小时，所以应该不是被我惊动。这应该是他们日常转移的规律。等会儿或许能取得一些新线索。”

　　格丽塔的话刚落，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她看了一眼，是艾伦发来的消息——“有电无网，霍夫曼猜测有独立警报器，我让他切除，等我消息再过来”。

　　她皱了皱眉头，在手机上敲出几个字：“我让……”

　　她动作一顿，抬眸问刚才判断车辙印的男人：“你叫什么？”

　　“尤恩·波波夫。”他愣愣地回答。

　　格丽塔低头继续在手机上打字：“波波夫过来帮你们。”

　　然后，她用手肘碰了碰波波夫：“去，帮他们，那边可能有独立警报器，你去警戒。”

　　波波夫看了一眼另一个守在格丽塔身边的男人，点头应道：“好。”

　　弯月缓缓挂上夜空的正中央时，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四十五秒，格丽塔紧紧盯着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来。”

　　简短的字，激动的心。

　　格丽塔收起手机，和身边的人说:“走吧，咱们过去。”

　　“其实我很会拍照。”男人没话找话。

　　格丽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曾经是职业摄影师。”他继续说，“以前帮委托人抓拍伴侣出轨证据，连当事人都觉得像性感写真，反过来出钱找我买。”

　　格丽塔忍了忍没忍住，回了一句:“有没有可能人家只是不希望被你曝光？”

　　“不可能，很唯美！”男人说。

　　格丽塔绷着脸走到仓库门口时，艾伦已经拉开了一条门缝，霍夫曼蹲在门边摆弄一个拆下来的小型设备，波波夫站在更远处警戒。

　　艾伦看到格丽塔过来，低声说：“警报器解了，没有触发记录。里面没人，东西还在。”他侧身让开门口，递了一副手套给格丽塔，“你先还是我先？”

　　格丽塔接过手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摄影师：“艾斯提克，你过来，跟在我后面，进来后先看一圈——我要你看到的东西，不只是我看到的。”

　　“啊？”摄影师指了指自己，“我吗？”

　　格丽塔点点头，径直往里走去。摄影师忙跟在身后解释：“可是我不叫艾斯提克，小姐，我叫阿尔菲·斯米尔诺夫。”

　　“哦，那是一个小时前你的名字，现在你叫艾斯提克·斯米尔诺夫。”格丽塔淡淡回道，“晚点可以回去小小庆祝一下，为你在利昂获得的新名字。”

　　迎着艾伦的死亡眼神，阿尔菲嘀嘀咕咕接受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新名字。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要小，大概只有半个篮球场大，但堆得很满。靠着北墙码着几十个标准矿袋，用防水布盖着。东墙边有一张折叠桌，上面放着一台XRF分析仪、一本翻开的笔记本，还有几支笔。地上散落着编织袋碎片和一小块一小块掉落的矿石。

　　霍夫曼打了声口哨：“没白来。”

　　艾伦没有急着掀防水布，而是先用手电仔细照了一圈地面。片刻后，他蹲下来，手指在水泥地面上蹭了一下，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精矿粉末，高品位。”他转头看向格丽塔，“而且地面有规律的多处压痕，是叉车反复碾压出来的。这里不是临时暂存，是分拣中心。他们把偷出来的矿石运到这里，用XRF现场筛品位，高品位的装袋囤积，低品位的可能直接混回矿区充数。”

　　格丽塔走到折叠桌前，戴上手套，翻开那本笔记本。

　　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和车牌号，旁边标注着数字和符号。她认出那些数字是矿石品位值，符号是“合格/不合格”之类的标记。日期从八月初开始，最近一次记录是四天前。

　　“艾伦，”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声，“这里有他们四天前的记录。”

　　艾伦走过来，看了看笔记本的厚度，皱眉：“如果每一页都是四天的记录量，这本至少能用好几个月。说明布鲁斯把这里当长期据点在用。”

　　霍夫曼此时已经掀开了防水布的一角，用手电照着矿袋上的标识。他抬头对格丽塔说：“小姐，袋子上的编号和三号矿区的内部分类码一致，而且码号集中在高层采掘面那一批——是品位最高的那部分。”

　　格丽塔站起来，走到矿袋前，用手捏了一下袋口的封绳。那绳结打法很特别，跟她白天路过矿区磅房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艾斯提克。”她低声唤道。

　　“……”艾斯提克晃了晃手里的相机，“目之所及，尽数被拍。我是专业的，我说过。”

　　格丽塔并不完全放心，她自己摸出手机拍下了笔记本的每一页、XRF分析仪的铭牌序列号、矿袋上的编号和封绳细节。霍夫曼则用取证箱里的密封袋装了几个散落在地面的矿石样本，贴上标签，写好时间和地点。

　　艾伦走到仓库最里侧，手电的光在墙角停住了。他弯腰捡起一件东西，捻了捻，转身递到格丽塔面前。

　　那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过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没有公司名，没有职务，只有一个人名和手机号。

　　格丽塔就着手电光看清那个名字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威尔斯？”她喃喃低语，“还真有威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