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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艾伦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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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火急火燎赶到矿区办公楼时,格丽塔正靠在茶水间的冰箱旁边和一个实习生模样的年轻男孩子说话,漫不经心,有说有笑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她先前发那条消息传递出来的紧迫感。
“味道确实还不错。”格丽塔嘴里含着一颗柠檬糖,“我认可你的品味。”
男孩挠挠金色的卷发,水润的蓝眼睛眨啊眨:“我办公桌那边还有柠檬草西柚口味的润喉糖,你要试试吗?”
格丽塔看向从外面跑来,喘得像条哈巴狗似的艾伦,无奈道:“现在可能不行哦,威廉,我得走了,下次见。”
威廉脸上浮起薄红,端着咖啡点点头:“好,下次见,利昂小姐。”
格丽塔打开冰箱,取出泛着冷霜的薄荷糖铁盒,抱怨道:“吃个薄荷糖还要冰过的,你脑门儿经得住冻么?”
艾伦无语地瞪着格丽塔,从她手里拿过薄荷糖铁盒,故作嫌弃道:“贵族小姐懂什么,我们皮糙肉厚耐造得很。”
格丽塔嗤笑一声,没说话,和威廉挥挥手,跟在艾伦身后离开了矿区办公楼。
艾伦取出裤兜里的烟盒,他倒出最后一支烟,夹在耳后,然后把薄荷糖铁盒塞进了烟盒里,最后放回裤兜。
他回头冲办公楼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锁匠那边我来办,天黑之前拿到钥匙。你现在准备什么行动?”
“去会会那个金毛利昂。”
艾伦点头,拉开车门:“行,上车,我顺路送你。”
布鲁斯·利昂并没有遗传到利昂最经典的黑发黑眸,他随了当时的利昂先生卢卡斯的长相,有一头闪亮的金发,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褪成了带点黑棕的脏金色。
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带一点不太明显的绿色斑点。说话时,在凸显身份的词句上总是故意拖长音调,以彰显他出自利昂的不凡背景。
这就是格丽塔对布鲁斯的全部印象,至少在矿区见面之前,那些家族宴会上所见到的他,是这样的。
蓝狮运输的办公楼离矿区办公楼并不远,大概只有一公里,两层高的小楼修得像别墅一样华丽,远远就能看见这朵矿区的奇葩竖立在满天的尘土里,像菜地里长出一朵红玫瑰,突兀得让人发笑。
布鲁斯·利昂的办公室在二楼,如果是按正常小别墅来看,他这间办公室属于光照最好最宽敞的客厅,但这是在矿区,窗外除了铁皮厂房就是各种叉车,还有漫天飞舞的矿尘,室内除了各种办公器材就是文书报告。
格丽塔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上次来的时候布鲁斯不在矿区,说是去参加某某晚宴,要提前做准备。所以,这是脱离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以后,格丽塔第一次见到日常光照下的他。
比她记忆中瘦了一些,穿着一件熨得平整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前臂,手腕上挂着一串极细的银链。他看见格丽塔推门进来,站起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格丽塔,”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好久不见。上次在家族聚会上见到你,你还在跟其他孩子比赛谁能吃半个柠檬不皱眉头。变化真大。”
家族聚会?吃柠檬?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她摸了摸下巴,短暂地回忆了一下,至少得有三四年了。所以这几年的宴会他没有受到邀请么,还是没什么成就,无颜回利昂参与宴会。
她随便扯了个假笑敷衍道:“是嘛,我上次见你是在沃夫家族的庆功宴上,你当时正忙着和沃夫夫妇叙旧,应该没有注意到我。”
布鲁斯·利昂和沃夫能有什么旧可叙,不过是像个花蝴蝶一样举着酒杯到处蹭关系罢了,当时格丽塔正在宴会的角落和索菲亚讨论魔欣剂,他没注意到她太正常了。
“是吗。”布鲁斯邀请她在沙发上坐,带着一点成年人通用的无奈表情,“唉,成年人参与的宴会常常如此,不如你们小孩子轻松,老实说,我宁愿找个小角落吃两碟苹果派。”
格丽塔看了一眼,那是一张品质不错的三人座皮沙发,柔软回弹性很高。
“那下次我给你留两块。”
她坐下后,随口接话,黑色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整个办公室的装潢。
浅灰色藤蔓纹路的厚实地毯铺满了整个办公区,橡木桌旁边有两盆一人高的绿植,枝叶茂密,郁郁葱葱。他那张舒适的办公椅后的墙上还挂着印有蓝狮运输Logo的挂毯。
饮水机、咖啡机、冰箱……这家伙的办公室可比克莱因那个矿区主任豪华多了。
布鲁斯没有接话,他低头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哈!”他突然说,“终于找到了。”
格丽塔看过去,布鲁斯正举着一个木盒,成熟而俊俏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瞧瞧这个,我前一阵发现的好东西,正好当见面礼,给你解解闷。”
他手里拿着木盒,走到格丽塔面前,缓缓打开。
“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漂亮?”
那是一块色彩极其绚丽的萤石,它静卧在木盒里的白色丝绒软垫上,全身透亮,却又泛着五彩的光,像把彩虹揉进这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头里。
“品相不错。”格丽塔淡定评价。
布鲁斯愣了一下,握着木盒的指头稍稍用力,盖子“啪”的一声盖了回去。
“是的。”他扯了个温和的笑,“难得遇见纯净度这么高的萤石,所以特意留了下来。”
他把木盒往格丽塔面前送了送:“拿着,我们这黄沙漫天的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一块小石头拿去玩儿吧。”
“谢谢。”
格丽塔接过木盒放在沙发扶手上,没有打开第二次。
“布鲁斯先生,你这间办公室可比克莱因主任的阔气多了。他那边连盆绿植都没有,你这边咖啡机都是双头的。”
布鲁斯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被夸奖”的愉快:“做物流的嘛,来往人多,总要有个像样点的会客环境。克莱因主任的职责更偏向生产,不一样。”
他像是突然才想起似的,叫来了门外的秘书:“兰迪,给格丽塔小姐上一杯果汁。”
兰迪穿着性感的包臀裙扭进办公室,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大盒印有月亮庄园Logo的橘子汁,给格丽塔倒了一杯。
“请慢用。”
她面无表情地把果汁放在格丽塔面前的小木桌上,扭着腰又离开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格丽塔看了一眼布鲁斯,他的目光还黏在兰迪离开的方向上,眼里炽热油腻的欲望尚未完全褪去。
格丽塔打开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见布鲁斯看过来,她才用带着三分少女的羞怯解释:“弗兰克比较粘人,我叫他去挑原矿石,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哦,年轻人,是这样的。”布鲁斯若有所思的目光从格丽塔的手机屏幕上移开,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黏糊,热烈,激情。”
格丽塔轻笑一声,抿了一口自家产的橘子汁,终于开口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我今天来之前,顺便往西边转了转。三号矿区往西四公里左右,有个铁皮仓库,上锁的,门口地面还有矿粉残留。那是你们蓝狮运输的仓库吗?"
布鲁斯的笑容还在,但他原本想在格丽塔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又回到了那张宽大的橡木桌后,背靠着舒适的椅背,双手交叉搁在小腹上,两根大拇指互相绕着圈圈,像是纺纱机运转的轴承。
他皱着眉状似努力回想了一下:“你说的……应该是新申请的临时仓库,还没有进蓝狮运输的系统。是出了什么问题么?”
他捏了捏眉心,有些苦恼的样子:“格丽塔你或许不知道,物流调度听上去好像就是派个车,拉个货,一个马车夫就能干好的事儿。可实际运作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新申请了个临时仓库用作及时调整。”
格丽塔似乎被他的话带走了,问道:“所以那个仓库是蓝狮的对吗?”
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在上面随便点了点。
“可以这么说。”布鲁斯承认,“格丽塔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么?不管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们都是利昂。”
格丽塔面容带了些纠结,她说:“在来你这里碰面前,我先去了一趟矿务主任的办公室,克莱因很热情,所以我就也问了刚才的问题,可是他的说法跟你好像不太一样。”
“克莱因?”布鲁斯的眼睛转了转,两根大拇指组成的纺纱机轴承停止了工作,“他是矿务主任,大忙人,比我还忙。他估计早就不记得我们蓝狮有这么个新仓库的事儿了。”
“哦?”格丽塔笑了笑,“我没说他不记得,布鲁斯先生。”
空气沉默着,淡淡的橘子香气笼罩着整间宽敞舒适的办公室。
“我真是的。”布鲁斯也跟着笑了起来,“总拿我自己的记忆力去揣度别人,瞧瞧我这毛病。”
他笑容逐渐消失,像是不经意间问起:“他的说法是什么?上次说要找他把仓库录入整个矿区系统,他当时正忙着,嘴上答应了,实际还没动作呢,我是真怕他忘了。”
格丽塔一口喝干橘子汁,拿起那盒萤石,缓缓起身。
“克莱因说,那是威尔斯家的仓库,我可没听过什么威尔斯,还好奇多问了一嘴,他跟我解释是附近的小矿商家族,没什么势力,所以向来依靠利昂的安保托运。”
她的短靴在厚实的地毯上踩不出声音,但布鲁斯的心却沉了下去。
“我想想也是,完全合理。”
她步伐轻巧地走向布鲁斯。
“唉,矿区可真复杂。”格丽塔对着他晃晃手里的木盒,手机屏幕还亮着,她露出进入办公室后最真诚的一个笑容,“谢谢你的小礼物,再见。”
格丽塔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脸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还在跑,已经录了十七分钟。
她按停保存,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萤石的盒子。
“还挺漂亮。”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木盒塞进皮夹克里,“留着送给弗兰克好了,也不知道他挑到喜欢的石头没。”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偏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是合着的,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她冲上面开心地挥挥手,打出去一个电话。
“特蕾莎姨妈,是我。”她把手揣进皮夹克的兜里,摩挲着木盒的轮廓,“有一件事我想当面向你汇报,关于杜兰市矿区。”
电话那头有一段短暂的沉默,特蕾莎向来轻佻的声音稳重下来:“当然,我很期待听到你的汇报。今晚七点半左右,我会到月亮庄园,不知道庄园现在的主人是否欢迎?”
“姨妈你说什么呢!”格丽塔撒娇,“我非常期待你的到来!等会儿就让厨房准备你最喜欢的薄荷牛肉塔克和鱼子酱杂果烩饭,配庄园二十年份的葡萄酒。”
特蕾莎的轻笑声钻入耳朵,像一片柔软的羽毛:“很不错的招待,我就爱吃点别人理解不了的搭配。”
矿区里的时间流动慢得像沙砾缓缓沉降。
弗兰克找到格丽塔时,她正靠在一间铁皮房的屋檐下,翻看从克莱因那里带出来的过磅总表。
“来了?”
格丽塔抬头看过去,她眼睛弯弯的,看上去心情很好。
“嗯。”
弗兰克手里提着一个小皮箱,克莱因没有和他在一起。
他站在格丽塔对面,拍了拍小皮箱,眼里带着藏不住的光:“你想先看我挑了什么石头,还是想听我给你讲克莱因对着电话争吵的故事?”
格丽塔合上手里的报表,摸摸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眼看弗兰克眼里好不容易亮起的光缓缓暗下去,她“噗嗤”笑出声。
“我大概能猜到克莱因在和谁争吵,所以……”格丽塔敲敲他手里的小皮箱,“展示吧,亲爱的。”
弗兰克眼里的光重新聚起,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皮箱,取出其中一个玻璃小方盒,里面是一块绿得像青柠一样清爽的磷氯铅矿石,只有拇指大小。
“克莱因说,这是磷氯铅矿石。你看它像不像但丁说的‘地狱第七层里,伪君子们披着的铅斗篷下渗出的绿火’?”弗兰克腼腆的笑容里难得多了两分少年最真实的纯粹,“火焰在幽谷中发出绿色的光,如同魔鬼的眼睛。”
格丽塔点点玻璃盒,又看看弗兰克,笑着说:“我看它像那天那棵树上的橄榄。”
“……”
弗兰克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他从小皮箱里换了一个玻璃盒,手上慌乱得差点儿摔了里面的矿石。
“咳,这颗。”他清清嗓子,示意格丽塔继续看,“粉色磷灰石,嗯,像……”
他还在想着最完美最贴切的措辞,格丽塔已经不解风情地陈述起来。
“硬度才五,指甲都能划出痕,刚刚差点儿被你摔碎。做不了戒指,只能当吊坠,还怕酸,碰了汗都得赶紧擦。”
“我知道了!”弗兰克双眼亮起璀璨的光,“黎明女神奥罗拉,指尖染着玫瑰色,为情人垂泪,这是‘神的眼泪’。”
格丽塔揪了揪弗兰克的脸,故意反驳:“这是没熟透的醋栗。”
弗兰克无奈放回玻璃盒,扣上小皮箱,小声抱怨:“你就是专门来气我的。”
格丽塔拍拍他的肩膀,神情切回正经模式。
“说说吧,他们争吵的内容。”
弗兰克说:“我没听全,选矿车间背景太吵。但我听到他喊了一句——‘我没有说威尔斯’,然后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整张脸都白了。”
格丽塔嗤笑一声:“这下两个人可有的咬了。”
弗兰克疑惑:“威尔斯又是谁?”
格丽塔摊手:“谁知道呢,听着像清洁剂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