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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云非连忙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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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非连忙退到门口。
这里的位置很微妙,刚好对着粗使下人们住着的厢房。
时不时人来人往,多少双眼睛盯着。
陶大管事是个要脸的人,断不会在粗使奴仆跟前丢了面子。
他略微收敛了些,脸上阴笑:“福有财没跟你们说么?他收了我的彩礼钱,往后你们姊妹就是我陶家的媳妇了。”
“没有。”云非先是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随后忙垂下头,小小的肩头颤了颤,作出一副恐慌后怕的模样。
府里生存两年多,见惯了冷眼。
她早就摸清这些管事们的脾气和性子。
陶大管事跟赖妈妈还不一样。
这人跟着大老爷身边,比其他管事更多了几分嚣张,谁让他打从京城起就跟着老爷呢,是老爷身边最信赖得用的人。
这样的人,最喜欢看的就是低自己一等的人展现出懦弱惧怕。
比如,现在的云非。
果不其然,陶大管事满意多了。
他冷哼道:“那可是八两银子,休想抵赖!改明儿我就回了老爷去,这事儿板上钉钉,你可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云非颤颤问,“敢问大管事,八两银子彩礼是给我,还是给我妹妹啊?”
“你想嫁过来么?”
“我……”云非双手绞着衣角。
见状,陶大管事乐了:“嫁到我家是要过好日子的,指不定来日还能赎身,做个正经良民,我家吃香喝辣什么没有?比得你家里如何,你自己也看得出来!”
“可是……这种大事还是要爹娘做主,我不敢。”她下巴快戳到胸口。
“你现去把你娘叫出来,记得,悄悄地去,避开赖婆子。”
云非刚要回答,却听得不远处婆子们一边说话一边敲响梆子:“二角门要落锁了!”
她忙福了福:“大管事,我要回二姑娘房里了,迟了太太会怪的。”
二角门一落锁,内外宅院便隔开。
直到翌日晨起才会开门。
期间外院的奴仆们是不能进入的。
就算得主子们传话进去,也是要走下人们专用的夹道,根本不可能绕去二姑娘的汀芳阁。
陶大管事一个愣神的功夫,眼前的小妮子已窜得不见踪影。
他眨眨眼骂了句:“小蹄子跑得倒快,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转念一想,他又往容秀母女的住所走去。
绣娘等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里头各自辟开几个小小的厢房,并排而立。
院子最外的一间,独占一处院落,这儿便是赖婆子的地方。
陶大管事刚到门口,却见刚刚用完饭的赖婆子靠在门边,正用一根银钗剔牙。
他见状忙想退回去,赖婆子先他一步嚷嚷起来:“这不是陶大管事么,这么晚了不在家里吃饭,跑咱们这儿做什么?有何贵干呐?”
“大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散散步消消食,一个没留意就到大姐姐门外了。”
赖婆子比陶大管事年长几岁。
又是少有的专管外院的妇人管事。
是以,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陶大管事对赖婆子多少有几分谦让尊敬。
“那你这晚饭受用得很啊,八成是吃撑了,还能从你家逛到我这儿。”赖婆子嘻嘻笑着,眼底却没有笑意,“大管事还是早些回去吧,仔细天黑瞧不清,再摔一跤,明儿你那日进斗金的进项买卖无人主持,可不损失大了。”
陶大管事心头一惊,赶忙笑道:“赖大姐真会玩笑,不怪老爷常说你是个得趣之人。”
赖婆子顿时翻脸:“放你娘的屁!老爷几时说过这样的话?你再扯着你那张猪嘴到我跟前逼逼赖赖的,我立马回了老太太和太太去!”
陶大管事被当面呛了两句,偏又不敢真的跟赖婆子撕破脸。
方才这话也确实是他说错了。
他只好灰着脸匆匆离开。
心中暗恨,他嘀咕着:“也不知容秀母女撞了哪一路的大运,能被这泼皮一样的娘们护着……”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从外院带走云霞。
毕竟云非去了二姑娘房中,他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越不过主子。
便只好将目光转向外院的母女俩。
云霞年幼,看模样倒也有几分清秀,留她给儿子当个童养媳;至于容秀,到底原先良民出身,她身上总有股温柔小意,比起陶大管事自家的婆娘,容秀可要中看多了。
只是之前碍于福有财也在,他不好明目张胆。
现在福有财都不在张府,反倒是她们母女回来了。
这不等于飞走的肉又回到了他的砧板上么。
千算万算,没算到容秀母女俩如今被赖婆子管着,别说占便宜了,就连想跟她们说句话都难。
赖婆子瞧着粗,却是个说一不二的炮仗脾气。
更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丁是丁卯是卯。
正因如此,她备受老太太的器重。
与老太太房里的柯妈妈是同乡,交情颇深。
陶大管事在别处可以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但在赖婆子跟前就得夹起尾巴,好好做人。
带这一肚子闷气回了自家,刚进门就见儿子陶大牛围着母亲死皮赖脸地要钱。
陶大管事的妻子姓夏,府里称一声夏妈妈。
她宠溺儿子,却也囊中羞涩,实在是拿不出多少。
见母子俩缠着说话,陶大管事火气就上来了,上前揪住儿子的一只耳朵骂道:“还不学乖,前些日子给你的教训都结疤长好了是吧?”
陶大牛哀嚎求饶。
夏妈妈见了心疼不已,又要上前拦着丈夫。
“你要拦着往后我就不管了,随他自生自灭去!”陶大管事气得不轻。
见状,夏妈妈只好退到一旁劝儿子:“牛啊,你就听话吧,啊,别惹你爹生气。”
陶大管事拿儿子狠狠出了一回气。
卷起袖口,他吃了半盏茶:“那福家女已回府里了,你的婚事可提上日程,待我寻个恰当的时机先在老爷跟前过了明面,接下来这事儿就好办;我可提醒你,这一回是老子我最后一次出钱替你娶媳妇,你要是再守不住,往后就不要到我与你娘跟前哭。”
“还有,不管外头还是府里的,一概涉及赌钱摸牌的地方,你都不许去!再被我发现一回,就打断你的腿!”
陶大牛忙一一应了。
闹腾了这么久,陶大管事累了,借口休息便回了里屋。
夏妈妈忙上前安抚儿子。
“娘,爹这是什么意思,府里私设的赌坊不就是爹在掌管嘛,为啥不让我去啊?我也就输了几个钱……”陶大牛很委屈。
刚刚不敢在父亲跟前说的话,一股脑都倒给了母亲。
夏妈妈大惊失色:“几个钱?你管那叫几个钱么?那可是十五两银子呀!不怪你爹打你,我都想揍你!乖乖听你爹的话,往后可不许打骂媳妇了,晓得了么?”
“我也没打几回,就那几次吃醉了酒,一时没个轻重,谁知那婆娘娇气,偏不肯罢休,大男人打个媳妇算得了什么大事?”陶大牛嘟囔着。
其实夏妈妈也赞同儿子的话。
她叹气:“你好歹罩子放亮点,别叫人察觉呀。”
“爹这回给我说的哪家姑娘?”陶大牛好奇了。
“福家的闺女,就是原先在府里做木匠活的那个福有财的女儿。”
“他家两个闺女呢,哪一个?”
“随你看上哪个就是哪个,我儿看得上她们是她们的脸面福气。”夏妈妈笑了。
陶大牛也乐了。
他就知道,哪怕爹再怎么生气,终归是会替他兜底的。
福有财的闺女还小呢,嫩生生的黄花闺女。
一想到这儿,陶大牛就偷乐。
汀芳阁。
婉音用罢了晚饭,便让红香云非等几个丫鬟陪着一块玩,用草编斗虫,再到猜字谜,屋子里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草编斗虫云非很擅长,但猜字谜就是短板了。
因不识得几个字,她常常闹笑话。
猜字谜倒显得没有云非闹笑话来得有趣了。
最后一次,直把婉音笑得倒在软榻上捂着肚子:“可不成了,我这肠子都笑痛啦。”
一旁的几个大丫鬟也跟着笑。
红香年长,到底稳重些,笑容都压在了眼底。
其余三个就绷不住了,豆香甚至跟二姑娘倒在一块。
云非涨红了脸,头一次觉着读书还是有用的,起码玩猜字谜这样的游戏时能少出点丑。
陪着小姐玩闹一场,时辰差不多了,几个丫鬟又伺候着二姑娘更衣洗漱,准备睡下。
红香送云非出了屋。
云非问:“姐姐,你识字么?”
红香点点头:“葛妈妈教的,咱们几个原是太太跟前的,帮着打点庶务,不识字岂不是连账本子都看不懂,会叫底下人糊弄看笑话的。”
看笑话……就像自己今天这样。
云非嘴角微动,把冒上来的话又咽了回去。
躺在铺位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云非都没睡着。
今天发生太多事了。
突然造访的曾小公子,不怀好意的陶大管事,还有跟二姑娘一块玩意外发现读书认字的好处……
乱七八糟的心思涌入脑海,让她困意全无。
渐渐地,陶大管事的脸越来越清晰,占据绝对上风。
别的都好说,自己老爹留下的麻烦还是要先解决的。
看样子,陶大管事已将钱给了福有财,这一点,哪怕被撵出张府时,也没见福有财吭一声。
八两银子原来是早就说定的价格。
还清赌债,再留个三两傍身。
云非想着,轻轻嗤笑——真不愧是自己老爹,一把算盘打得够精明。
她到底还是吃了年幼的亏。
福有财拿走了彩礼钱,陶大管事是肯定要从福家带走一个女孩做儿媳的。
现在也不可能追出府去,问福有财要钱。
即便福有财真的良心发现,他也凑不出八两银子。
云非阖眼,渐渐有了主意。
第二天起来,府里上下都忙活不断。
明儿便是小年了。
按照阳城的风俗习惯,小年这一天,须得烧香还愿,供香火打醮,也是除夕之前最重要的一日。
沈氏早早起身开始打点张罗。
早饭用罢,红香几人便领着二姑娘来了。
“给娘亲请安。”婉音一身簇新,笑着对母亲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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