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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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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非收紧了挎在胳膊上的篮子,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她福了福:“见过小公子。”
“今天怎这般拘谨了?那天晚上牙尖嘴利的模样更配你才是。”曾墨好笑。
那天晚上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丫头反呛了一句。
后来细想想,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点赞同她的话。
再想去寻这小丫头,却不能够了。
没想到今日再入张府,真的见到了她。
曾墨心情大好,温温一笑:“你再与我说说,读书还有什么没用的地方?”
“读书是很好的。”云非忙道,“原先是奴婢不知轻重,胡言乱语……还请小公子勿怪。”
曾墨脸上的笑容渐渐发冷。
明明弧度没变,但就是看着森森泛寒。
云非低着头,没察觉到。
“那你说说读书有什么好的?”
“这、这……”云非那天晚上是被气到了,一时冲动,才将心底话冒了出来,这会子早就冷静下来,理智告诉她不可以跟府里的贵客胡说八道。
好不容易回来,好不容易能进了汀芳阁。
云非半点不想被撵出去。
“读书就是很好啊,可以认字,能学看账,还能学写自己的名字!关键、关键还有……若是男儿,读书上进,考取功名,还能当官呢,光宗耀祖呀!”
“光宗耀祖么……”少年呢喃着转过身,“你去吧。”
云非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到拱门外,她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正好触到了那人凉津津的眸子。
吓得她脖子一缩,跑得更快了。
曾墨轻轻一哂:“装模作样……”
他可没看错,方才这女孩夸夸其谈,说读书如何如何好,前面半句或许藏着真心,她说得还有几分羡慕,可到了最后半句,她自己都藏不住的厌恶讥讽。
就像……藏在骨子里的那个真正的他一样。
展开掌心,还未长成的手掌依旧年少力弱,抓不住任何他想要抓住的东西。
还不到时候……
他眸子沉了沉,压住了眼底深处翻腾的野心。
另一边,云非换了个地方找枯草。
找着找着反应过来——刚刚那个该不会就是小露香说的新入府的曾少爷吧?
云非顿觉不妙。
真要是他,那自己那天晚上的言行可就太失礼了。
他要真的成为二姑爷……
云非浑身打了个冷颤,别,千万别!!这么可怕的事情还是不要发生比较好。
她的日子才刚好起来,真的不想重新陷入麻烦。
带着满满一篮子的枯草根茎回去,恰巧兰香在等她,见到云非,兰香忙催促道:“姑娘等了你小半日了,你去哪儿了?还不快点过来。”
“我去采这些呢,要给姑娘做玩具呢,我洗个手就来。”
云非顾不得已饥肠辘辘的肚子,匆匆洗过手,就跟着兰香进了汀芳阁的正屋。
美人榻上铺着杏色的锦缎棉褥,婉音就坐在上头。
四周盖着温暖的毯子,配上屋子里熏得暖的炭火,越发显得她肤白红润,更添颜色。
“来,云非,过来我这儿。”婉音招呼着,拍了拍自己的身边,“一块坐。”
“姑娘这可使不得……”
“什么使不得的,姑娘让你坐你就去坐,还要姑娘请你不成?”兰香从后面不轻不重推了一把。
云非只好硬着头皮坐过去。
“呀,你的脸怎么发青,好冷呀。”婉音伸手碰了碰云非的脸颊,惊呼道,“来,盖着这个。”
她将自己盖在腿上的毯子直接卷在云非身上。
“姑娘,这可使不得,你要是冻着了可不得了。”这下轮到兰香出来说使不得了。
“云非冷,盖上这个就不冷了。”婉音一脸天真,“我不是还有条麂子皮的毯子么,就盖那个好了。”
“可是姑娘……”
“云非冻坏了就没人给我做小虫小兔子了。”
婉音很坚持,“快点的。”
没法子,兰香只好乖乖照做。
很快,婉音盖上了新毯子,与云非并肩坐着。
她笑得露出一排细白的小牙,在云非耳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从枯草怎么选,到草编怎么做,像个装满问题的百宝箱,只有云非想不出,没有她问不来的。
“是吗,你是跟原先庄台上的一位爷爷学的呀,我也想跟他学,好云非,你帮我给这位爷爷说一声吧,我也想学。”婉音眨巴着圆润的杏眼,满脸渴求。
“……那位爷爷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去哪儿了?去京城里了吗?我去过京城,我比你熟,你跟我说我派人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不是,他哪儿都没去,他、他就是不在了。”
云非一时有些悲伤。
那个教给她草编手艺的老爷爷教了她没一年,就病死了。
那天她去找这位老爷爷,发现他躺在床上,身体冰冷,早就没了呼吸。
可怜这位老人到死都没能见到孙儿一面。
他倾其所有,几乎拿出了全部积蓄,供孙儿去府城读书,这一去不回,竟是阴阳相隔。
云非心里堵得慌。
她又想起了那位曾少爷问的话。
读书,读书……
心乱如麻,她还是坚定地觉着读书没什么用,至少对她这个女孩来说,屁用没有!
“好云非。”婉音还在撒娇。
已满十三的二姑娘并不能理解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云非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这位爷爷在我心里,姑娘您要是想学,我教你。”
“好呀!”婉音欢喜地拍着手,“我就知道云非最好了,我喜欢和云非玩,红香、兰香她们总是跟我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可以的,烦都烦死了。”
“咳咳。”兰香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都听到了。
婉音转过脸,依旧懵懂天真:“兰香姐姐你染了风寒吗?我这儿有热茶,你吃了润润吧,要不要替你叫个府医来?”
兰香扯了扯嘴角:“屋子里暖和,方才熏得有些喉咙发痒,不碍事的。”
“你要是不舒服要说的呀,千万不能忍着,不能跟我似的,不爱吃药,我那匣子里有蜜饯,兰香你要是吃药怕苦,就拿了吃,可甜可甜了。”
“放心吧姑娘,真要吃药,我才不跟你客气呢,多少蜜饯都给你拿走。”
婉音半点不生气:“那你还是不要生病了,需要这么多蜜饯才能吃下去的药,你得吃多少,我不想你生病。”
兰香心头一暖:“好,奴婢听姑娘的,不生病。”
婉音重又开心起来,缠着云非要学做草编。
云非先教她打点枯叶。
一片片顺好了,还要用淘米水泡一会儿,再拿出来自然烘干,做的时候要用蜂蜜漆水混合起来的汁液涂上一层,随后这枯叶便能变得柔软又坚韧。
与其说学,婉音更多像是在玩。
哪怕看着云非调和蜂蜜和漆水的配比,都觉得很新鲜。
“姑娘您瞧,把这绕在手指上弯住,然后一角从地下穿过,瞧——”
一朵活灵活现的小野花就诞生了。
婉音快活极了,小脸都在放光:“我自己做的小花!我自己做的。”
一抬眼,却见沈氏就在旁边,目光温蔼轻柔,不知看了多久。
“娘亲,您瞧,我自己做的。”婉音献宝似的送到母亲跟前,“好看么?云非教我的。”
“好看,我儿灵巧,做得真好看。”
沈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云非忙跳下榻,福了福:“见过太太,给太太请安。”
“外头桌上有一碟子酥果子,你拿去吃吧。”
“多谢太太。”
这是赏赐,也是让她退下的意思。
云非很清楚。
拿着酥果子退了出去,她还小心翼翼将门关紧。
这酥果子经过猪油一炸,又香又脆,上头还洒了一层白糖,无论猪油还是白糖,都是她这样的小丫鬟很难吃到的好东西。
明明只是糯米面制成的,简单这么两样,便能吃得满口甜香,牙齿都快黏住了。
云非强忍住流口水的冲动,将酥果子分了几份。
先给红香她们几个大丫鬟留了,再给高妈妈留了,最后两份,娘和云霞占一份,另一份她打算送给赖妈妈。
这么一分,油纸包里只剩下零星的碎屑。
云非舔了舔嘴角,将这些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
“好甜,好酥脆。”她感慨着。
怀抱着两份,她趁着二角门还没落锁,赶紧去了趟外院。
这会子,外院的奴仆们正忙着摆饭。
仆人们用饭会比主子提前,内院的规矩是吃完了才去服侍主子们用饭,是以外院这些负责伙房、采买的下人也一并提前了吃饭时间。
容秀见大女儿回来,欣喜非常。
母女的晚饭很简单,陈米搭配粟米蒸出来的饭,还有几张稀面野菜做的饼子,一样都是粗粮;另有一碗炖菜,煮得滚烫热乎,里面虽然没有肉,但所用的酱汁却是肉汤。
即便全素,吃着也很香。
云霞忙不迭多拿了只碗,将自己碗里一大半的饭拨出给姐姐,又在饭上盖了好多菜,最后添了一勺肉汤。
“姐姐吃。”云霞欢喜道。
“吃吧吃吧。”容秀高兴,“难得你姐回来,咱们娘儿仨好好吃顿饭。”
云非把酥果子给母亲:“我先去找下赖妈妈,回来再吃。”
酥果子趁热吃才更甜蜜。
既要送礼,那就不能懈怠。
那一头,赖妈妈也正吃饭呢。
见云非送来了酥果子,她微微挑眉:“好东西,二姑娘房里才有的吃食,你也舍得孝敬我?”
“我还没发月例银子,只有这个,妈妈尝尝,可好吃了。”
赖妈妈尝了一颗。
入口酥脆,口齿留香,果真甜到人心里去。
这还是巴巴地急送出来的。
还透着温热。
赖妈妈看云非的眼神都温柔不少:“你放心好了,你娘手巧,你妹妹也是个懂事听话的,这几日府里针线裁缝的活计她们都有领,做得也好。”
“多谢赖妈妈。”云非福了福,这才离去。
从头到尾,她的眼睛都不曾看向赖妈妈的小饭桌。
明明那上头有鸡有鱼,丰盛得不像话。
这是管事妈妈才有的待遇。
“倒是个规矩孩子。”赖妈妈赞道。
云非出了赖妈妈的屋子,匆匆往回赶。
突然,眼前冒出一个人来。
云非吓得不轻,呼吸一顿,定睛看去,心头咯噔一下——这是陶大管事!!
“你爹……去哪了?”陶大管事背着手,面色阴沉如锅底。
“我不知道。”云非定了定心神,“我们母女被买回府,就此与我爹分开了。”
“不知道?”陶大管事冷笑,“你爹欠了我钱,你知道么?现在还不上,那就得拿你们姐妹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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