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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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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一时慌了神,又怒又不安。
她下意识地去看坐在上首的婆母——老太太脸色微变,却稳稳地撑住了。
张仲洋冷冷问:“曾小郎君这是何意?是瞧不起我张府,看不上我女儿么?”
“张老爷勿怪,且听晚辈一一道来。”曾墨拱手作揖,面对三位长辈同时变脸,他居然没有半点惧怕,那双眸子越发深邃明澈,“张府千金天真纯善,乃天底下难得的通透之人,若晚辈有个寻常齐整的身世,这门婚事还是晚辈高攀。”
“只是……晚辈不甘心就此没落。”
“你的意思是——娶了我儿会耽误你的前程?”沈氏坐不住了,“你乃襄国公的私生子,说难听了,就是奸生子,还不如府里正经妾室所出的庶子,你怎么敢的?”
“对,正是因为晚辈身份尴尬,才更想从泥潭脱身。”
曾墨半点不遮掩。
他反而很喜欢这种撕破脸的对话。
没有弯弯绕绕,有的都是坦诚的利益冲突。
“来日晚辈必定会迎来更多风浪,若让令千金与我妻,我怕会委屈了她,更怕会害了她卿卿性命;三位长辈在上,你们愿意收留我,给我一处喘息之地,是晚辈这辈子的恩人,晚辈不愿欺瞒,还请三位长辈明鉴。”
沈氏几乎绷不住,差点哭出声。
心心念念的女儿终身,还未落地进门就已碎了一地。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她此刻算是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老太太目光深幽,打量着立在当中的少年。
不卑不亢,条理清晰,且胆大至极。
这样的曾墨像极了年轻时曾奉时。
“可是,你我两家的婚约已定,襄国公府传来消息,你父亲已经应允了,不仅如此,你那位嫡母也是知情的。”老太太的话点到为止。
曾墨可以拒婚,但也要想想拒婚后引来嫡母忌惮,该如何脱险。
张府于他,既是牢笼,更是保护。
“婚约是假,结为兄妹是真。”曾墨撩起下摆,款款跪下,那身姿如柳潇洒,如松挺拔,“我必定将贵府千金视为我亲妹,有富贵尊荣必有她一份,但若真有危机,她也可与我切割得清清楚楚,我也绝无二话。”
沈氏愣住了。
她是三人中最先心动的。
有好处又不必担责,明面上的婚约挡着,还能多留女儿在身边好些时日,这已经不是一箭三雕了,而是一箭数雕。
“呵……可我家婉音有自己的哥哥,没必要再去认一个吧?”老太太冷笑。
“多一个兄长,也是多条路,起码我受张府恩惠,必会将恩情回报给贵府千金;相反,若是张小姐的亲兄长成婚,她的嫂子也未必愿意一直养着小姑子,这是人之常情。”
老太太也沉默了。
她没想到,曾墨不但饱读诗书,而且深谙内宅之道。
姑嫂关系微妙就微妙在姑子迟早会出嫁,只要不长期同在一个屋檐下,姑嫂相处还是挺和谐的。
但张府的情形明显不一样。
婉音的大哥张玉昌,年满二十,去年年初成婚。
娶的是阳城大户家的女儿,梁氏。
梁氏过门没两个月便有了身孕,到了今年,孩子都快满周岁了,这两日张玉昌陪着妻子带着孩子回岳家小住。
估摸着今天就能回来了。
老太太或许不知情,但沈氏自己是清楚的。
儿媳进门快两年,已旁敲侧击了不止一次,问的就是小姑子张婉音的终身。
都是过来人,身为婆婆的沈氏如何不明白儿媳的心思。
一边是儿子儿媳,一边是亲生女儿。
手心手背都是肉。
沈氏明显更偏女儿一些,但她更清楚,自己不可能照顾女儿一辈子,等他们老两口年岁大了,照顾张婉音的担子还是要落在长子长媳的身上。
这是现实。
想清楚其中关键,沈氏的心凉了一半。
曾墨又道:“我可写下契约,白纸黑字,若来日我背信弃义,你们大可以此为证,一纸诉状将我告上公堂,为官者,名声有多重要,想必张老爷比我更清楚。”
张仲洋一震,抬手捋了捋胡须,默认了。
“你就算与我儿成婚,一样也可以考取功名,为自己博一个前程呀。”沈氏还想争取一下。
曾墨却笑了,笑得有些深不可测。
“我怕……宫里的贵妃娘娘不答应。”
这话一出,张府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谁也不开口了。
这事儿一时半会拿不定个主意。
老太太说先让曾少爷安顿了住下,此事从长再议。
说罢,她便一脸疲倦地先回安寿堂了。
“果真是个厉害的。”老太太盘在榻上,抬手接过柯妈妈送来的茶,浅浅呷了一口,“上回我远远见着一眼,就觉着非一般人,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老太太这是没想到曾家郎君会拒婚么?”
“我想到了。”老太太笑着搁下茶盏,“只是我想的是日后,我以为他会先应下,随后等我们张府越来越势弱,他又羽翼丰满,这婚约大概会不了了之;是以,我是想把这婚事办得越大越好,叫他架在高处,下不来台。”
“但这样,难免会让他将气撒在婉音身上……”
这也是老太太担心的。
只是这份担心她谁都没说。
办事要抓大放小,先解决主要矛盾,再解决次要矛盾。
眼下最要紧的,是二姑娘的婚事。
是以,老太太并未将这个隐患说出口,因为说出来也没用,反而会惹得烦心不已。
“不过,今日听这小郎君这么一说,我反倒心安了,把问题都摆在明面上,这样反而好谈。”
老太太这下是真心高兴。
“这话怎么说的?老奴倒是听不懂了。”
“拒婚或是苛待发妻,无论哪一个传出去都不好听,他有句话说对了,但凡想成大事者,必在意自己的名声;他是个聪明孩子,定会爱惜羽翼;”
“再者,是报恩认妹名声好听,还是拒婚或苛待原配名声好听,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柯妈妈恍然大悟:“还得是老太太呀,一眼就看穿了。”
“既如此,婚约一事咱们可办得隐晦一些,能搪塞住那位郡主娘娘的耳目就行,私底下咱们自己人知晓是认亲结兄妹即可。”
“老太太已经想清楚了,那为何还愁眉不展呢?”
“我就是觉着这孩子太聪明了点,胆子也太大了,啧……我已许多年没有被一个晚辈拿捏了,多少有些不快活。”
柯妈妈是老太太的陪嫁。
后来成婚生子,老伴过世后,孩子们都大了,她便又回到老太太身边伺候。
对老太太来说,柯妈妈不仅是心腹,更是几十年相伴的知心人。
在柯妈妈面前,她想什么说什么。
柯妈妈笑了:“老太太还跟孩子一样呢。”
“你回头记得叮嘱太太,婉音身边伺候的人好好挑,会不会做事还是其次的,关键是人品。”
“是,老太太放心,太太晓得的。”
府里多了位曾小郎君,惹得不少人去看。
回来后自然传出不少话来。
云非忙得头都发晕,对府里的新闻压根没听进去一点。
直到稍微歇一会儿,正好小露香来寻她说话,她才知晓府里来了位极为俊俏的少年郎君。
“她们说,这位曾少爷生得可俊了,同样是人,同样长着鼻子眼睛,怎就差别这么大呢?”小露香托着腮,满脸向往。
“同样是人,有的是主子,有的是奴婢,差别从一生下来就有,你都长到这么大了还不明白嘛?”云非啃了一口发冷的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小露香白了她一眼:“跟你说话真没劲,你呀,只有求人办事的时候嘴甜,拿来给我!不给你吃了!好心当作驴肝肺!”
“别呀别呀,露香妹妹,你最好了最俊俏了,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你这样俊俏的姑娘,便是田埂上的牛瞧你一眼都犁不动地哩。”
小露香忍俊不禁:“你呀!”
到底没有再抢云非手里的馒头了。
“不过,你现在可好了,在二姑娘房里做事……我听他们说,指不定这位郎君会成为咱们府里的二姑爷呢,到时候你是姑娘房里的人,也可能会被选中当陪嫁,若是运气好,待姑娘开枝散叶,指不定还能被姑爷看上开脸……”
小露香羞涩不已,说不下去了。
云非没听懂:“什么是开脸?”
小露香不答,红着脸起身跑了。
云非莫名其妙:“话还没说完呢,唠唠叨叨一大堆的,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看在她给自己送馒头的情分上,云非没有计较。
小露香还是很好的姑娘。
帮了她很多次。
三口两口吃完,云非被冷馒头噎得难受,又去伙房讨了点热水喝。
伙房里的田妈妈是个健壮的妇人,做起事来也是大大咧咧,且粗中有细。
云非喝了碗热水,又帮着理顺了生火的稻草木柴,田妈妈瞧了一眼夸道:“还挺像模像样。”
稍作休息,便是午饭时间了。
小丫头们都一块吃,伙食不算多丰盛,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张府下人们吃的米也不算多好,但云非已经很满意了。
正吃着,太太房里的明香过来了。
她叫走了红香。
云非看了一眼,又低头扒饭。
高妈妈说了,下午要教她别的;二姑娘也说了,等午睡起来,要她编一套十二生肖。
想想都觉得忙。
但忙得很充实,很快活。
跟着高妈妈学了足足一个时辰,云非才得空,盘了一下篓子里的材料,她决定再去寻点枯草。
冬天里别的不多,枯草到处都是。
在外面罩了一层丫鬟们穿着的袄子,云非出门了。
直往主子们不去的园子里走,路边都是枯草。
她提着篮子,一路挑挑拣拣。
能被选中做草编的枯草也是有讲究的。
云非对这一点很执着。
往往一丛里头都难选出一根来。
蹲在石子路边,她头也不抬。
忽儿,有个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你在做什么?”
云非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了那张雪夜里惊艳了她一晚上的脸。
曾墨也认出了她:“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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