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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红香领着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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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香领着几个大丫鬟轻车熟路地将二姑娘抱起,送入里头的卧房,铺床就被,又燃起安睡凝神的片香,留下兰香守着,其余的人便安静地鱼贯退出。
杏香打了个哈欠:“祖宗总算消停了……这一夜咱们是怎么过来的,我都不敢想。”
“你就少说两句吧,上回太太为什么罚你的,你都忘了?”另一大丫鬟豆香提醒道。
杏香忙将嘴角抿紧,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
红香见了,半讥半笑:“你也莫要提醒她,再让她受一回苦,便什么都能记得了。”
“好姐姐我错了……下回再不敢了。”杏香懊恼不已。
红香无奈地看着她,语重心长道:“咱们房里的,除了我,你与兰香、豆香都是一块进府的,先在老太太处学着做活计,后又去了太太屋里,不过是我年长你们一岁两岁的,才勉充了个头,领着你们做事;”
“说白了,论女红算账打点,你们哪一样比我差了?”
红香目光落在杏香身上,“太太要磨的就是你们的性子,咱们姑娘与旁人不一样,这点大家心知肚明,咱们几个是要陪着姑娘终身的,若性子不稳,如何替姑娘说话?”
这番话,听得杏香越发内疚。
她频频点头:“我晓得了。”
“如今,府里事情多,还要来一位公子少爷,咱们越发不能出错,反倒让人家瞧咱们府里的笑话,更是给姑娘丢脸。”
豆香一听,来了精神:“我听说,这位公子爷来头不小,是打京城来的。”
红香冷冷一眼瞥过:“才说了她,就轮到你,主子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咱们多嘴多舌了?”
“我也不是为了旁的,我是听太太屋里的明香姐姐说的,说这公子爷八成是咱们姑娘未来的姑爷呢!”
红香一把捂住豆香的嘴:“好个没规没矩的丫头!等我回了太太,仔细你的皮!”
豆香怕了,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再不敢乱说。
红香知晓,府里的消息大多是瞒不住的。
便是皇宫里那么高的红墙呢,照样不是密不透风。
何况府里。
她想了想:“若真如此,咱们更要稳得住,真要成了便是姑娘的终身大事。”
豆香杏香二人忙不迭地应下。
此时,云非正在后头的厢房里。
她算是汀芳阁这么多丫鬟里年纪最小、资历最浅的,给她安排的厢房也是跟几个丫头一块睡的。
小小的屋子里,挤下八张床。
两个铺位空着,大丫鬟没许人碰,只管把贴在墙角上铺的那张床给了云非。
两张铺位中间,有一条小小的阶梯往上。
云非从这儿穿过,便能抵达自己的小窝。
帘子一放,外头便什么都看不出了。
只是睡在上头距离炭盆子远了点,难免会冷,还有就是上面的空间要小一些,让人觉得逼仄。
但云非半点没觉得哪儿不好,欢欢喜喜地布置着。
很快,收拾好床铺的云非就出去打听自己的日常活计该怎么完成了。
这也是内宅丫鬟的必备技能之一。
通常会有妈妈或是大丫鬟来带着讲明,但这是通常时候,那些管事妈妈们忙得很,大丫鬟一般也懒得跟她们这些小丫头说话。
云非不想去麻烦红香。
人家已经帮了自己够多了。
她眼明心亮,心思细腻,很快便摸索到了门路。
管衣衫晾晒熨烫,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什么料子该怎么处理,都是有讲究的。
要是给主子的衣服弄坏了,还要照原样赔。
云非知晓二姑娘受宠,身上穿戴之物无不精细。
真要坏了,把她卖上十遍八遍都不够的。
云非找到之前负责姑娘晾晒熨烫的婆子,高妈妈。
高妈妈身子不好,已病了有段时日了。
身子上的病处还算能忍,可高妈妈的眼睛越发不行,一日不如一日,她只好退下来,去管姑娘出行的事情。
这是个闲差。
二姑娘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门。
高妈妈一手熨烫手艺就这么闲置下来。
当晚回房休息,高妈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褥子居然是热的,里头还塞了只汤婆子,热乎乎。
她满心疑惑地睡下。
翌日一早起来,又发现门口放了装着热水的茶炉子。
显然是有人算准了她起身的时辰,刚刚好放在这儿的。
茶水都还热着,早上吃一杯,浑身舒坦。
就这样连过了五六日,天天如此。
有时候茶水里还会多点甜味,应该是放了冰糖。
这一天,高妈妈留了个心眼,提前一刻钟起身,悄悄守在门口等着。
果不其然,一个矮矮的身影从廊下轻手轻脚地过来了。
高妈妈立马打开房门。
云非猝不及防,和她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云非手里还提着茶炉子,呆呆的模样甚是好笑。
“原来是你。”高妈妈认出了这个新来的小丫头,“你这般折腾想干嘛?”
“是……”云非老老实实说了,“我想跟妈妈您学晾晒熨烫,红香姐姐说了,这往后是我的活了,我想把它做好。”
高妈妈细细打量着她:“我床上的汤婆子也是你弄的?”
“嗯,我听她们说您身子不好,天冷,晚上有个汤婆子会舒服很多。”
“你哪里来的汤婆子。”
“……跟人家借的。”云非耷拉着脑袋,“我用我下个月的月钱,跟人家借的,一直借到开春。”
高妈妈这下绷不住了,又好气又好笑:“谁教你这些把戏卖弄讨好的?”
“求人办事,这不是应该的么?”云非眨眨眼,“我只是想留下来,不想被撵出去。”
高妈妈凝视着她好一会儿:“茶炉子放下吧,等会儿我去抱厦寻你,熨烫衣衫若不亲手做,你一辈子都学不会。”
“好!多谢高妈妈,您真是个好人。”
云非快活地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赶紧折返回来,将茶炉子送给高妈妈。
高妈妈笑着摇头。
云非开始跟高妈妈学习怎么晾晒熨烫了。
比如丝绸质地的,不能太阳直晒,不能高温,要用别的法子让这绸缎如流云一般,还不减半分鲜艳。
高妈妈是个严厉的老师。
处处要求精细,半点都错不得。
“衣要养,大户人家的千金出门身上穿着的,是府里的脸面;一年四季,绫罗绸缎,何时该料理,何时该清点,都是有说法的。”
高妈妈顿了顿,“明日裁缝娘子便会送姑娘的新衣来,你到时候好好看看。”
“好。”云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每日除了学习分内工作,她还要抽空给二姑娘做草编玩具。
二姑娘很喜欢找她玩。
这回她给做了个草编蝈蝈,还带着二姑娘一块斗虫。
逗得二姑娘开心不已。
沈氏远远瞧见了,欣慰道:“自从这小丫头到了婉音房中,我儿倒是快活了许多。”
“乡间孩子,见过野趣多,自然能比其他人有法子哄小姐开心。”葛妈妈道,“太太这下可以安心了吧。”
沈氏轻轻颔首。
“明日姑娘新衣到,那位襄国公府的小少爷也会来,这一回算是正式登门。”
葛妈妈瞧着主母脸上严肃的神色,忙问:“这么说来,那件事有眉目了?咱们家二小姐的终身定了?”
“老太太发话,想来错不了。”沈氏轻声道,“这事儿你务必上点心,跟齐妈妈一道,明日客来,紧接着便是合婚,宴请……我不许我儿的终身大事出半点纰漏。”
“太太放心,老奴有数。”
翌日,天不亮。
云非就被高妈妈从被窝里拖出来了。
裁缝娘子已送了新衣过来。
绣袄锦裙,细看上面是大红挑金卷云纹,底下却是鲜艳的娇粉羽缎,周围镶嵌了一圈泥金瓜鼠纹,从里到外的一身新,另有衬袄、小袄各一套,最后摆在外面的,是红狐皮制成的披风一件,那毛茸茸的朱红刚好与外衫的颜色相映,更添少女活泼。
云非都看呆了。
高妈妈催道:“傻愣着干嘛?忘了我之前教你的了?”
云非赶紧动手,小心翼翼地将衣衫按照里外、料子一一放好。
红香姐姐早就说了,这些新衣是要等两日再给姑娘上身的,在这之前得好好保管。
云非一件件送入箱笼,又在外头挂了把大锁。
高妈妈瞧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
红香忙得走来过去,歇下来吃口茶的功夫看见这箱笼上的大锁,纳闷道:“怎还上锁了?”
兰香笑道:“云非那小蹄子锁的,说什么里头是姑娘的新衣,不这样她不安心。”
红香也啼笑皆非:“倒是个稳妥细致的。”
日头高悬,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
一辆马车徐徐停在张府正门外。
一奴仆先跳下马车取了脚凳,又躬身抬手伺候着主子下车,从马车里下来一位少年。
锦衣华服,唇红齿白,生得格外俊秀。
若是云非在这儿,便能一眼认出,这人是她在那个雪夜梅园见到的男孩。
少年抬眼看了看张府的匾额,在管事的领路下再次踏入这里。
正堂内,暖笼熏得温暖。
沈氏命人点起了檀香。
屋子里萦绕着沉稳清冽的气息。
很快,门帘子一打,丫鬟通传道:“老太太、老爷太太,曾少爷到了。”
说话间,曾墨已到了张家几位主子的跟前。
丫鬟上前,替他脱下厚实的羔羊皮大氅。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他底下穿着的是宝蓝团窠纹的锦衣,一眼鲜亮明丽,富丽偏又淡雅,被他出色的眉眼硬生生压住了。
曾墨年少,但眉峰间仿若沁着冰雪。
冷静自持,仿若骨子里带的稳重。
老太太心中不由得赞了声。
张仲洋与沈氏对视一眼,夫妻俩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满意。
这般人物,才能配自家姑娘。
“晚辈曾墨,见过老太太,见过张老爷,见过太太。”
曾墨抬眼,“今日晚辈前来拜见,有一要紧事,还望诸位长辈谅解——恕晚辈不能与贵府千金定下婚约。”
这话一出,满屋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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