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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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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香没有犹豫,将福家四口的事儿跟沈氏说了。
“那丫头也是不容易,命不好,摊上这样的爹。”红香摇摇头。
沈氏也颇为不快:“回头你跟赖婆子说清楚了,只要她一个,其他的不许进府。”
红香顿了顿,原先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还是说了:“太太,去年年下您被炭火灼坏了的那件冰梅纹暗花缎子的褙子就是那丫头的娘补好的,当时您还夸她心灵手巧。”
“原来是她么?”沈氏恍惚记起来了。
那件褙子是她心爱之物,又是那一年从京城捎回的时兴花样,不小心灼了个洞,可把她气坏了。
也就一夜的功夫,那名叫容秀的娘子便补好送回内宅。
竟与原先的一模一样。
哪怕在日头底下都看不出破绽。
红香又道:“被咱们府里发卖的,再买回所花销的银钱都要便宜不少,现在咱们府里请个绣娘或是裁缝娘子都要不少钱了,既然那丫头的母亲有这手艺,太太干嘛不一块留下呢?横竖不懂事的,是她们那个爹。”
沈氏掌家,自然知晓府里柴米油盐的开销。
能省一些是一些。
何况容秀的女红她是清楚的。
沉默片刻,沈氏点头答应了:“既如此,那就让她们母女三人回来吧,她们那个爹再不许进府门半步。”
“是。”红香笑了。
沈氏忙又去哄着哭成泪人的女儿。
这一夜,张府的汀芳阁内无人安睡,闹得人仰马翻。
快天亮时,二姑娘才因困倦,沉沉睡去。
折腾了一晚上的沈氏倍感疲惫,叮嘱红香将买人回府的事情办好,便回屋休息去了。
却说牙行里正等待的福家四口。
福云非将藏在兜里的饼子掰成几块,分给母亲和妹妹充饥。
福老爹伸手也想要一块,却被女儿无视。
见福云非将剩下的饼子塞进自己嘴里,福老爹又想发作。
但看看四周,又想起人牙子的泼辣,他到底忍住了,嘴里碎碎念骂着不孝女,转过脸去,打定主意不去看福云非的嘴脸。
云非安安静静地坐着,其实脑瓜子转得飞快。
要是张府不来人,那她就要想好后续的打算。
与其留在城里被人嫌弃,不如卖去庄户上,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些年她在张府攒下了一笔钱。
有这笔积蓄,她相信她们娘儿仨一定能熬过这段过渡。
正盘算着,人牙子过来了。
这婆子满脸复杂,冲着云非招招手:“你,过来,带上你娘还有你妹妹,张府来人了,要买你们回去。”
福老爹一听,直接跳起身:“那我呢?我也是从张府出来的呀!”
“那不知道,张府点明要的都是女眷。”
眼瞅着妻子女儿离自己远去,福老爹急了:“那不成的,我是一家之主,哪有她们得了妥当,反倒把我丢下的?”
人牙子冷笑:“那不如我替你去问问张府老爷太太?”
“好呀好呀,我会做木匠活的,府里管事都知道。”
“你脸面真大,还想找人家老爷太太问呢?不如你自己去吧,我可没这个面子。”人牙子索性把话挑明,“走吧,张府的人等着呢,别叫主家久候。”
“不准去,别走!!容秀你个婆娘还敢丢下自己男人!你给我回来!”福老爹暴跳如雷。
容秀抱着包袱,一手牵着女儿,低头不语。
云非回头看母亲:“走吧。”
容秀点点头,跟着两个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去。
福老爹追上来想扯住娘儿仨,他忘了牙行里养着的家丁可不是吃素的,还未碰到云非她们的衣角,他就被撂倒在地,重重挨了几鞭子。
容秀听见身后痛苦的哀嚎,只是步子迟疑了半下,便领着女儿们走得更快。
牙行堂屋。
前来接人的,还是赖婆子。
不过隔了一夜,天翻地覆。
赖婆子见她们母女三人,也觉着讪讪。
与牙行老板交付银钱,拿了身契,赖婆子道:“跟我走吧,二姑娘等着呢。”
一行人坐马车回府。
云非还从未坐过这样的马车,布置得干净漂亮,四周有结实的木质挡着,外头半点寒风都吹不进来。
她等手脚暖和了,便从兜里摸出半块碎银子。
这是她得到的赏钱中最大的一份了。
把碎银子塞进赖婆子的怀中。
“你这是干嘛?”赖婆子吃了一惊,“我是听太太的命令办事,由不得你这丫头贿赂。”
“不是贿赂。”云非摇头,眼神真切明澈,“妈妈救了我一命,我还未报答感激,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妈妈收下。”
赖婆子眯起眼。
云非又道:“昨日多亏了妈妈出手,否则我小命难保。”
“可……也正因为我跟太太说了,你们一家才会被撵出府。”赖婆子幽幽道。
“这怎能怨妈妈,掌管外院奴仆本就是妈妈的职责,是我那老爹不好,赖妈妈您又救了我、救了我们母女三人,三条人命……难道还换不来这半点碎银子的感恩么?还请妈妈别嫌弃少。”
这番话真情实意。
赖婆子心底的膈应渐渐消退。
掂了掂碎银子的分量,她笑问:“这么多,几乎把你原先攒下的都供出来了,你也舍得?”
“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只可惜我年少力弱,没什么本事……”云非垂眸。
赖婆子望着她半晌,调转目光:“你若是日后在府里做出一番能耐来,别忘了我就是——太太已经放话了,让你回府后去二姑娘房里伺候。”
瞬间,云非心跳如鼓,小脸红扑扑的。
“多谢妈妈告知,云非再能耐,怕也越不过妈妈的本事,只盼着日后有求到妈妈跟前时,您能惦记着这段缘分。”
赖婆子终于笑了:“瞧你年纪不大,嘴巴倒是会说,这叭叭的惯会哄人。”
马车徐徐停在了张府后门。
赖婆子领着母女三人入府。
这一次,容秀和云霞被单独安顿在绣娘所居的厢房里,地方比原先小了一倍不止,但母女俩都很高兴。
没有福老爹在,地方小点算什么。
她们母女二人还能作伴依靠,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赖婆子交代了几句,便去忙了。
容秀赶紧握住云非的手:“你要去二姑娘房中了,可我听说二姑娘是、是个……”
云非在母亲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不怕,二姑娘人很好的,我进了内宅,往后我们母女的日子才能更好过,你在外头照顾着妹妹;咱们——一定能过得更好!”
容秀心疼不已。
女儿才堪堪十一岁半,就已成熟老练得像个大人。
她用力点头:“放心,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正说着,外头来了婆子传话,让云非赶紧过去二角门处,齐妈妈已等着了。
云非立马收拾了点东西带上,其余的包袱铜板一样没拿。
二角门处,齐妈妈见了云非点点头:“随我来吧。”
先去了另一处厢房内,有大丫鬟拿了衣衫、热水和皂胰子来,云非明白,这是让她梳洗干净了,再去汀芳阁。
衣衫很大很厚,用热水和皂胰子擦过的身体干净又暖和,穿着这样的衣衫幸福感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这就是内宅丫鬟们穿着的衣服呀!
云非无不羡慕地想:要是能攒下几套来留给云霞就好了。
其实云非算是内宅丫鬟中最末等的。
是以,她的衣衫也是最差的。
跟红香这类一等大丫鬟简直不能比。
可她心满意足,嗅着干净衣衫上的皂角香味,兴奋得眼睛放光。
红香来了。
见了云非第一眼,她便拿起还有余温的巾子给云非脸上用力擦了擦:“怎还这么黑?”
云非:……
“好姐姐,我这是晒的。”
红香无语:“随我来吧。”
一路往汀芳阁去的路上,红香的嘴就没停过,一直跟云非耳提面命,说的都是二姑娘婉音的习惯和日常伺候的注意事项。
“姑娘睡觉的地方你不许进,茶水也不须你伺候,你只管衣衫晾晒熨烫,还有给姑娘做草编玩具,姑娘喜欢,你花样也要多一些,这是太太留你的关键,你可明白了?”
“多谢红香姐姐。”云非嘴甜。
红香瞥了她一眼:“这一回我可没少在太太跟前说你的好话,你可要好好伺候着,哄着姑娘开心,别丢了我的脸。”
云非立马表态:“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的。”
远远的,汀芳阁的门已出现在眼前。
这是云非心心念念的第一站。
入府两年多,她终于从外院走到了内宅。
推开门的瞬间,依旧是暖香扑鼻,她低着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跟着大丫鬟们给二姑娘请安。
“起来吧。”婉音脆生生笑道,声音里还透着昨夜哭过的沙哑,“你就是红香说的那个丫头吧,快,给我做个玩具。”
云非抬眼,看见了二姑娘。
她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弯眉如月,浅笑嫣然,白净的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好,敢问姑娘喜欢什么样的?”
“嗯……”婉音眨眨眼睛,看着房顶上繁复精致的莲花藻井,“我喜欢芙蓉,帮我再做一篮子芙蓉吧,要那种粉粉的颜色。”
她冲着云非笑了。
这一笑,看得云非欢喜不已。
云非想,她一定会好好伺候二姑娘的,一定会。
东西都是现成的,婉音要看云非怎么做,云非干脆大大方方直接将物件一字排开,动手就编。
她的指腹上都是老茧。
刚好可以磨掉有些锋利的材料边缘,指尖灵动飞舞,明明旁人都没怎么眨眼睛,一朵活灵活现的芙蓉便在云非的掌心诞生。
“哇——”婉音惊叹。
一屋子丫鬟也看呆了。
云非借着又开始做第二朵,第三朵……
最后编起花篮时,她动了个巧思。
二姑娘属兔的。
她便巧妙地结合了兔的造型,编了个兔耳花篮,里面插满了朵朵鲜艳娇粉的芙蓉。
“好了!”她欢喜地捧着花篮。
一抬眼,却见二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正趴在她对面的桌案上。
红香无奈笑道:“姑娘闹了一晚上,这会子总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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