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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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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有财被噎得不轻。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二闺女竟是所有子女中最难缠的。
她脑子灵活,有勇有谋,且对他这个父亲没多少情分,从前小的时候还会装装样子,上次撕破脸后,云非就再没把他当成爹,称呼间也从不体现他俩的父女关系。
福有财很后悔。
早知如此,就该把这妮子早早嫁出去。
不听话的女儿留在身边也没多少用,反倒会添堵。
父女眈眈相向片刻,福有财挤出笑脸:“好好,你如今大了,确实该跟你说点正事了;我已收了陶大管事的彩礼钱,要么你要么云霞,你们俩当中选一个,要嫁给陶大管事的儿子做媳妇的,咱们做人不可言而无信,儿女的婚姻大事更是父母之命,便是说破了天,你们也得听我的!”
“福有财!你收了彩礼钱,可我们娘儿仨可是一个铜板都没瞧见!既然是父母之命,我的话也是话,我说了不给她们俩出嫁便是不给!云非云霞还小,没个七八年不议亲!”
容秀站了出来,她牢牢护着女儿。
平生第一次,她这样坚定地站在丈夫的对面。
“这个家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你一个臭娘儿们还想替爷们拿主意?是不是这段时日没挨打,身上皮痒了?看我不打死你!”
福有财骂着,起身就要去找称手的武器。
容秀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剪刀来,尖利的利刃对准了福有财。
福有财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寻到。
容秀冷笑。
他当然什么都找不着。
他出现的那一刻,容秀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将屋子里但凡可能被他当成武器打人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
唯独将这把剪刀留在了袖兜里。
“我现在是张府的奴婢,你在张府的地盘上打我,就是在打张府的脸!以前你也是这儿的奴,主子家不便管我们家里的闲事,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只要敢动一下,我便戳瞎你的眼睛!你看看张府护着我,还是帮着你!”
容秀支棱了起来。
“云非丫头能干,如今在二姑娘院中当差,是内宅的人了;你要是不信,那就尽管闹大!”容秀恨恨道,“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如今在人家田庄上做事,要是做错了一桩,人家还愿意要你么?两次三次被人发卖,人牙子下一回会把你卖去哪里,你自己心里有数!”
福有财怔住,脸上的肌肉都因为难以置信的愤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些富户买人也是要看奴仆的能耐,之前在谁家做过工,因为什么被发卖的,像他这样短时间内几次三番被卖,一定不会有很好的人家愿意要。
他们更愿意多花点钱,采买些机敏能干又身世清白,没什么其他问题的奴仆。
像福有财这样,大概率会被牙行卖去更辛苦的矿场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做苦力。
那可是真正的地狱。
他喘着气:“好好,既然不是云非,那就是云霞,反正她们姊妹俩要有一个嫁去陶大管事家!”
“你今天来,是不是没见着陶大管事?”
突然,云非开口了。
福有财狠狠回呛:“对,没见着,但我有大管事原先给的纸签子,上头还盖了印的!许我入外院一个时辰!你要不要看看?”
“难怪。”云非了然地轻轻颔首,“你离开张府太久了,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如今陶大管事,啊不,陶仁闲已被太太撤了管事之职,现在不过是外院的一个普通奴仆罢了。”
“什么?”福有财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转折,人都傻了。
“还有……”云非从母亲身后走出,缓缓关上房门,转身低声道,“我听内宅的消息说——陶大管事许是犯了什么大错,眼下府里为了顾及颜面,才没有太过声张,等风头过去了,陶仁闲肯定是要被主子清算的!”
“我看老太太、太太都怒气不消,许是连很久以前的陈年旧账都要翻出来的,你确定……这个时候要跟陶仁闲扯上关系?”
福有财心慌,仍在嘴硬:“就算如此,我也不是张府的人了,也算不到我头上。”
“张府在阳城地位怎样,你也清楚的,主子们要真计较起来,开口问你现在的东家要人,你觉着他们会因为护着你,而拒绝张府么?”
云非笑了,“不过一个下人,真要因此能卖张家一个好,一份人情,何乐不为呢?”
福有财这下连手指都抖了起来。
云非说的,完全有可能。
“不是我说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会子还上赶着凑上来做什么?我要是你就装聋作哑,什么八两银子的彩礼钱,完全没这回事,你说是不是?”
“对对,你说得对!什么八两银子,我没收过!”他回过神来。
见他这副模样,云非有了猜测,又上前几步:“瞧你这样子,八成是知晓陶仁闲的事了,生怕牵连自己么?是因为……私设赌场的事?”
福有财一听,背后寒气直冒,哪敢继续多待,忙跳起来狂奔离开,不等母女二人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容秀满脸凝重:“你八成是问到点子上了。”
“不管谁家,都不会允许奴仆私底下赌钱的,这是大忌。”云非蹙眉,“瞧他这个样子,我猜……可能还有更多麻烦。”
“要不要把他找回来问清楚?”容秀担忧。
云非摇摇头。
沉默半晌,她突然问:“娘,你有没有想过跟我爹和离?”
容秀双眼圆瞪:“你浑说什么!”
就这样分开不是很好,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再去折腾和离呢?
他们都是粗人。
福有财娶一个媳妇不容易,容秀模样秀丽,人也勤快能干,他不可能放手的。
况且,容秀从未想过与丈夫和离。
她想到的,顶多是以后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云非却道:“我给大哥伺候笔墨的时候,曾听他读过一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断而不断,必有后患’,那会子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大哥讲给我听,说无论人事物,该有个了结的时候就该了结,拖拖拉拉的,反而会害了自己。”
说起这段往事,她脑海里浮现出大哥的音容笑貌。
心头微微酸涩,划过了一道隐约的痛楚。
她心里是怨大哥的,怨他明明拿走了家里几乎所有的资源,却没能让全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甚至因为他……云非母女跌入谷底,至今都还在泥潭中挣扎。
可现在提起这段,云非竟朦胧地觉着,好像读书也没那么坏,大哥只是命运不济,并不是故意要撒手人寰。
“娘!你细想想,要是爹真与我们有缘,为何不能与我们一同回张府?这就是命中注定!咱们与他注定是要分开的!”
“这……”
“就算现在不分开,日后他闯出什么祸事来,头一个连累的不正是娘你么?”
容秀抿紧嘴角:“真要这样,大约就是我的命吧……”
“你要是牵连其中,我与云霞能好到哪里去?你是我的亲娘,我必定会拼尽全力护着你!这样也好,真到了那一天,我们母女三人死在一块也是缘分。”云非唏嘘道。
“不不,你们不能死,你们要好好的!”容秀急了。
“爹出事,娘又被牵累其中,我与妹妹要怎么好好的?”
云非这句反问让容秀彻底讶然。
沉默片刻,她胡乱地理着鬓角的碎发,六神无主:“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娘!内宅如今不太平,我又将陶大管事私设赌场的事情告诉了赖妈妈,这事儿要尽快!拖不得!”
容秀犯了难:“就算我愿意,你爹也不肯的,他要是坚持不肯,咱们要怎么和离?”
云非眯起眼,瘦巴巴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看我的,娘你只管配合就成!”
回了汀芳阁时,刚好下午晌。
时间不早不晚。
云非备齐了材料,给期盼已久的婉音讲了一段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的故事。
她的草编技艺越发纯熟。
故事说得娓娓道来,煞是动听。
别说婉音了,就连红香她们几个都听得入了神。
故事讲完,也赚足了一众人的眼泪,尤其婉音。
她哭红了眼睛:“可怜的白娘子,就这样被压在雷峰塔下了,好坏的法海,竟活生生拆散人家夫妻!”
安慰姑娘不是云非擅长的。
所以她很懂事,没有开口。
红香哄着姑娘几句,很快就哄得婉音破涕为笑。
“瞧瞧云非小丫头讲得嘴皮子都干了,姑娘让她下去领赏吧,茶水房备着好茶好果子呢,且让她歇歇。”红香笑道。
“应该的!”婉音又让兰香抓了一把大钱给云非。
云非福了福,谢过后又道:“姑娘,我手头的材料不多了,想趁着几日忙完去后头的园子摘一些,恳请姑娘许我出入。”
“这有何难,晚上我去给娘请安时顺便替你求了便是。”婉音想听故事,想看草编,再没有不答应的。
豆香好奇:“等等就没有枯草了,你要怎么草编呀?”
“枯草有枯草的好,若没有,用花叶枝丫一样可以做。”云非笑盈盈,“断不会让姑娘失了这听故事的好处的。”
婉音拍着手:“好云非!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张府后头的园子连着一片山,自打张家搬到这里,园子还未彻底打点,倒也不是沈氏偷懒,而是张仲洋说了,府里要低调,没得弄那么好的园子干什么,岂不是惹人注意。
是以,沈氏便隔段时间安排园丁料理一下,其余地便丢开手不管。
婉音求了母亲,很快便拿到了一方对牌。
这对牌上刻了后园二字,背后还有对应开门、关门的时辰,云非一看就明白,这是限制了她出入园子的时间。
沈氏管家自有一套,从这对牌上就能看出一二。
婉音笑道:“拿去吧,娘亲说了,每月给你用一旬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多谢太太,多谢姑娘。”云非忙不迭地接过。
每天忙完,云非便抽空去后园收集材料。
得空再去看看娘和妹妹。
春三月,张府设宴,这是和阳城里其他几家颇有名望的府邸联手一块办的谢春宴饮。
男女共宴,一来将曾墨介绍给阳城名门;二来,也让那些年龄相配的男女可相看一二。
沈氏将安排宴饮的单子反复核对,又去安寿堂跑了好几趟,总算敲定了。
“母亲,儿媳这心里……总还是没底,您说府里的事情还没查出个明白,就这样操办宴饮真的妥当么?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丢了面子倒是小事,我怕影响家里的孩子们。”
沈氏不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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