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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赖婆子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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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婆子见他这回规矩,倒也没怎么为难,让他先等会儿,自己回屋放置东西,随后便叫来了容秀母女。
云霞小,被留在房中。
来的只有容秀和云非。
见了面,陶大管事语气热乎:“上回你们娘儿俩托我的事儿已查到了,可费了不少功夫,如今你家男人正在一户姓严的人家的田庄上做事;我已跟福有财说了,他过两日得闲便来瞧你们母女,这下可好,一家子团圆了。”
见对方前后截然不同的两个态度,云非警惕。
陶大管事不会突然改变态度。
一定有他的原由。
还有,她可没说要福老爹过来找她们母女,这也是陶大管事擅自做主。
但偏偏,这事儿摆在明面上是挑不出错的。
夫妻团圆,父女亲近,是人之常情。
换成旁人一定会对陶大管事的贴心很感激。
赖婆子没走远,嗑着瓜子,听到他说这话笑道:“陶仁闲,你什么时候办事这么细心了?倒不像你了。”
“瞧老姐姐说这话,我能当上这管事也不是全无本事,我瞧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怜,身边也没个男人依靠,这不是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嘛。”
赖婆子没应,只对云非道,“你打算在外院歇几日?二姑娘许你告假,你可别真把自己当姑娘的贴心人了,想歇几日便歇几日的。”
“多谢赖妈妈提醒,我正想着明日就回内院去呢。”云非笑道,“我也惦记着姑娘呢,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差再给丢了,我可要悔死了。”
“开春后,你娘你妹妹也要忙的,你心里有个数。”赖婆子又提醒。
容秀忙道:“可是开春要忙下人们的衣裳?”
“正是,老太太、太太待下甚宽,这是每年的惯例。”赖婆子顿了顿,才看向陶大管事,“怕要累你差人跑一趟,咱们这儿忙得很,让福有财瞅着什么时候得空了,什么时候来吧。”
陶大管事下意识地问了句:“那几时得空啊?”
赖婆子骂了句:“你当我是老爷太太啊,几时得空我说了算么?你有这个脸给自己贴金,我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一番试探没成功,陶大管事沉着脸走了。
赖婆子叮嘱容秀和云非:“离陶仁闲远着点。”
母女俩回屋,云非跟母亲一五一十都说了。
“这债是爹欠下的,彩礼钱也是他收的,咱们都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凭什么要替他还债平账?娘也瞧见过陶仁闲家的儿子,沾上可就甩不脱了!不如让正主来应对,横竖欠钱的是他福有财,又不是咱们。”
云非口齿伶俐,“我明日就回内院去了,外头一切娘都要当心,今儿这话我不避着云霞,就是让她也听着,往后要学着防范。”
云霞认真点点头:“我不跟爹见面,也不跟他说话。”
福有财的暴力给小女儿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云霞反而觉着像现在这样一边守着娘亲和姐姐,一边做活计的生活更踏实。
她才不要回到过去。
更不要回到福有财在身边的日子。
“我晓得了,你放心去忙你的。”容秀浅笑,“赖婆子对咱们母女照顾,应该没事的。”
“赖婆子是好心,咱们也不能一味地依靠,娘,你也要对赖婆子好,让赖婆子晓得咱们不是那种知恩不图报的人。”
容秀一一应下。
说完话,容秀心中骄傲又心疼。
她的女儿还不到十二岁,就已经能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了。
“先稳住,攒钱攒府里的地位,等时候到了,咱们就去求了主子在外置办房子,到时候就有自己的家了!若运气好,说不准还能赎身出去,正正经经重新做个良民!”
原先卖身为奴,那是为了活下去,不得已才出的下下策。
即便落入底层,云非也从未放弃过。
要躺平,也要手里有钱,库里有粮才行。
短暂的团聚过后,云非第二天便回了内院。
先去瞧了高妈妈,随后又给同住在一起的几个小丫鬟带了些蜜饯果子之类的小零嘴。
小丫鬟们见云非客气多礼,纷纷与她交好。
最后,云非才去了二姑娘的正屋。
“你可来了。”红香抿嘴笑道,“姑娘这几日可没少惦记你。”
“红香姐姐过年好。”云非嘴甜,塞了一只荷包递过去,那荷包里有两枚铜板,还有一些花生枣子或是瓜子,就是图个吉利的小玩意。
红香笑了:“怪道姑娘疼你,连我也忍不住要多疼你几分了,你才多大,就惦记着给我压岁钱了。”
豆香凑趣:“真的?那我有没有?”
“有的有的,诸位姐姐都有。”
云非忙不迭地将剩下几个荷包全都送了出去,每只荷包上的纹样都不同,却都贴合了这几个丫鬟的喜好,可见不是随便送的,却是用了心的。
红香瞧了荷包上的针脚,细密精致,绣功可见一斑。
“这是你娘的手艺?”
“有我娘做的,还有我小妹妹云霞做的,别看她小,针线学的比我好。”
红香哪里不明白云非的意思,笑道:“真是有福了,有你这样的阿姊替她想着。”
云非大大方方:“我们爹指望不上,长兄又早逝,我娘身体不好,我自然要多替她想着,要是姐姐们有需要做针线的,只管跟我说,不嫌弃我妹妹针线粗糙就好,咱们做的,可要比府里针线娘子便宜好多。”
这么一说,几个大丫鬟心动不已。
她们在一众奴仆里的地位固然很高。
但下人就是下人,比不得府里的主子。
在府里,吃穿用度哪一样不要钱,衣裳坏了要缝补,有些自己能做的便做了,可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便要花钱交给府里管针线的娘子丫鬟们去做。
她们也先要紧着府里主子们的活计来,要么慢慢等,要么就只能放着。
云霞针线不错,收的费用又只有人家的一半,且她年纪小,外头派给她的活计不多,她有时间腾出手来赚些体己。
这是一双两好的事情。
红香轻轻颔首:“只要做得好,往后便跟你妹子说,让她做吧,我丑话说在前头,不准糊弄,我眼睛可揉不得沙子。”
云非欢喜应下。
用热水洗了手,她又去二姑娘跟前回话。
婉音还等着她的新玩具呢。
云非备好了几样材料,笑道:“姑娘且等着看。”
婉音却等不及了,拽着她的胳膊:“我刚好要去安寿堂,你与我一块去吧。”
不等云非拒绝,婉音就把她推出门。
去见老太太么?
见张府里辈分最高的主子……
云非一时间有些慌了手脚:“姑娘,我在屋里等你好了。”
“一同去嘛,祖母也想见见你呢。”
云非满脸迷茫,更不安了。
老太太要见她?
兰香见她小脸绷紧,哪里不明白的:“咱们姑娘去给老太太请安时,说起了你草编的玩具,老太太觉着新鲜也想瞧瞧。”
原来是这样。
可一想到要给老太太做草编,云非又犯了难。
要讨一个心智如幼童的主子开心,并不难;但要入得了老太太的眼,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一路上,云非都在胡思乱想。
远远地进了安寿堂,门口守着的丫鬟见二姑娘来了,利索地打起门帘子,笑着通传:“姑娘来了!”
踏入安寿堂的瞬间,云非突然镇定了下来。
她规规矩矩排在红香等一众大丫鬟的身后,低着头。
却不知,她刚刚进来的瞬间,曾墨一眼就看到了她不安的衣角,以及小心翼翼往里缩了缩的鞋尖。
“婉音来了。”老太太笑道,“快来祖母这儿坐着暖暖,外头冷死了,不是跟你说了不必日日过来的嘛。”
“我想见祖母嘛,再说了,闷在自己房中多无聊呀,还是祖母这里好,果子也好吃。”
婉音说着,目光笼罩在梅花小几上摆着的一碟子油炸大金果上。
老太太哪有不明白的。
忙给她拿了几颗。
“多谢祖母。”婉音笑盈盈接过,一颗入口,嚼得口齿留香,浓甜馥郁。
“云非还没吃过这个。”婉音想起来了,“祖母,我能给云非一颗尝尝吗?”
老太太挑眉:“好呀。”
被点到名的云非无法继续躲在人后。
她碎步上前,得了两颗油炸大金果。
“吃吧,这是老太太小厨房里做的,可好吃了。”婉音笑道。
云非恭敬谢过,用帕子包好,藏在了腰间。
“听说你会草编,我倒是没见过,难为婉音喜欢,你能做一样也叫咱们瞧个新鲜么?”老太太问。
“能,不知老太太想瞧什么?”
“你哪样做得好,那就做哪样,只是玩乐,不必太拘着。”
“是。”
柯妈妈命人搬来一张空桌子摆在祖孙二人的眼前。
云非将随身带来的篮子摆好,从里面拿出了处理过的枯草剪刀等物。
这几天回去跟娘还有妹妹团聚,她也没有闲着,得空了便做些草叶做准备,不知不觉就累积了很多。
刚好今天派上用场。
她一一摆好,对着祖孙俩鞠了一躬:“今儿我给老太太还有姑娘讲一段故事,说的是钟馗捉鬼。”
她轻快的声音带着上扬的明媚,灵巧的指尖不断摆弄,很快做出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物来,看得婉音忍不住兴奋地瞪圆了眼睛。
要知道,原先云非可从没这样玩过。
但见她翻手如花,轻轻巧巧便有了千百种变化。
一开始老太太只以为草编不过是孩子喜欢的,当个乐子瞧瞧,也好打发漫长的冬日时光,不想云非这一出手连她都镇住了,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煞是有趣。
忍不住被云非绘声绘色的讲述,以及那手指间灵动如蝶的变化所吸引。
一旁始终没吭声的曾墨依旧面色如常。
但他那双深沉如夜的眸光中却开始流转出色,隐隐惊艳。
负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成拳。
云非浑然不觉。
她自己也沉浸在编织的乐趣中,不能自拔。
一个故事讲完,所有草编化为最初的枯草,散落在桌案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云非眨眨眼,有些不安,是她……哪里讲得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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