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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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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非满脸严肃,小小脸上氤氲着凝重。
这些话她摆在肚子里很久了。
一直都没机会跟母亲开诚布公地说。
今日凑巧,她干脆一股脑都说了,把最坏的结果摆在台面上,往后才不会母女离心。
要是母亲真舍不得福有财那个丈夫,云非虽失望,但也不会强求。
容秀怔怔地看着女儿:“你和云霞都是娘的骨肉,离了娘还想去哪儿?你才多大?你还未及笄啊,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是娘不好,是娘没能好好护着你们,叫你们为奴为婢,是娘无能啊!”
伤心事被勾起,容秀再也忍不住。
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她抱着两个女儿,想起长子离世的那一天。
天好像那时候就塌了,被她柔弱的脊梁骨硬生生扛着。
不为别的,就为了她还有一双年幼的女儿要抚养。
抹干泪痕,容秀哽咽道:“不就是不去找你们爹么,那就不去,横竖他现在也被卖到别处了,咱们也未必能见到他;你说得对,他都要卖了你们俩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想到丈夫怀揣着几两银子,连她都没说,容秀就一阵心寒。
福有财的外心一直很明显,是她顾念着夫妻情分,儿女绕膝,始终不愿承认。
今日被女儿点醒,容秀方才觉着,没有丈夫在身边的这一个月不到的时日里,竟是她过得最舒心最踏实的日子。
不必担忧有人醉醺醺地回来要钱,也不用害怕挨打,更不用替他掩饰,生怕主人家察觉。
如此担惊受怕的日子她过够了。
不就是没男人么!
从此以后,就当她容秀是个寡妇!
她有手有脚,又重回了张府,能做饭能缝纫会针线的,还怕讨不到口饭吃,养不活两个闺女么。
云非云霞也紧紧抱着母亲。
母女三人哭成一团。
良久,容秀擦了擦脸,又笑着替两个女儿擦干净面上的泪痕:“瞧瞧咱们几个,这才年初一呢,就哭成个花猫。”
“娘,您听我说,咱们要想好好过下去,先得寻个靠山,然后靠自己;张府主子们都很和善,是个好去处,但……总不能全都指望张府,云霞既然学针线快,不如娘您多教着些,等她大一点了,就送她去外头的绣坊做事。”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是小小年纪的云非学到的道理。
云霞一阵害怕:“我不想跟娘还有姐姐分开。”
“谁说要分开了,是等你大一些,让你去学更好的手艺,到时候咱们云霞学成了,能赚更多的银钱,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顿了顿,云非又道,“说不定,还能给你赎身,还做个良民。”
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卖身为奴。
这是权宜之计,并不是云非一辈子的打算。
听到这话,容秀眼底放光,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至于陶大管事……”云非眼底沉了沉,贴在母亲耳边说了几句。
容秀边听边轻轻颔首。
年初一,张府里忙得热闹非凡。
上午待客,下午拜年,流水一样的礼物先送入府,随后又流水一样地送出府。
库房开了关,关了又开。
负责登账入库盘点的管事媳妇们忙得脚不沾地。
偏偏越忙越快活。
她们可是外院的粗使奴仆们比不了得的,若能在女主子跟前得脸,可堪比半个主子,手里有权,兜里有钱,好不风光。
终于,张仲洋和沈氏的马车出行了。
府里大约能安静半日。
安寿堂内,老太太改了歇午觉的习惯,命人将炭火减了些,别让屋子里太过暖和。
“这太暖了,熏得人眼皮子打架。”老太太无奈,“还是别那么暖的好,我也能看看书,下下棋,玉林那孩子呢?”
“三少爷在房里看书呢。”
“这孩子,还在年节下呢就这般用功。”
“三少爷瞧着活泼,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都懂的,方才我已让人送了茶点过去。”柯妈妈笑道。
“还是你心细,不像我,老喽!哪里顾得过来!”
老太太轻叹,“外院那私设赌场的事情你着手查了么?”
“我想着大张旗鼓的总归不好,这事儿也瞒不住太太,既然迟早太太都要知晓,不如早点,免得让太太起了误会,与老太太您婆媳离心。”
“是这个理,等这几天消停了,我跟她说。”
柯妈妈奇了:“老太太怎么改主意了?原先不是说怕太太面子上过不去,要我跟太太提的么?”
“你提醒我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没得生了嫌隙还不自知,我并未责怪她管家不力,自然没什么好顾及的。”
“太太素来聪慧,定然会明白老太太一片心的。”
柯妈妈那天跟赖婆子说了话,等晚上散了席后,她就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见惯了风浪的。
乍一听,觉得匪夷所思,紧接着就觉察出不对了。
陶大管事再能耐,也没这样的胆色,这件事内里一定还另有隐情。
只不过她们还没察觉。
能把一个私设的赌场开得这样隐秘,还能在府里瞒天过海,必定有别的缘故。
这一点,柯妈妈和老太太想到一处去了。
“陶仁闲的媳妇在府里管什么差事?”老太太问。
“管的是针线料子的一应采买,还有下人们两季衣裳的裁剪。”
“管的真不少呢,除了伙房,这大概是最能揩油的地方了吧?”老太太心知肚明。
柯妈妈抿嘴一笑:“夏妈妈倒是想,可惜喽,碰上赖婆子这么个硬茬,处处都不如意。”
“你那老乡是个妙人,我瞧着很是有趣。”老太太也跟着笑了。
正说着,丫鬟在外通传:“老太太,曾小少爷来给您拜年了。”
“快,赶紧进来,外头冷,别冻坏喽。”老太太忙招呼。
丫鬟麻利地掀起帘笼暖帐,曾墨迈步而来,身姿轻快矫健,匆匆几步就到了内堂,躬身见礼。
“孙儿见过老太太,给老太太拜年了,这是孙儿一点心意,还望老太太收下。”
曾墨带来一副寿字图。
书法与水墨画的巧妙结合,远看成个寿字,近看却是阳城大好风光。
老太太欢喜不已,爱不释手:“你亲自画的么?”
“是,本想着等老太太生辰时送的,但孙儿想想,那也太久了,不如先送来,哄老太太年节一个高兴,回头我再送老太太旁的生辰贺礼。只是,我……送不了太多别的,只盼着老太太别嫌弃。”
曾墨微微垂眸。
寄人篱下的无奈与小心翼翼,瞬间倾泻。
看着如玉一般的少年郎君,老太太也心生不忍。
“你这孩子能有这片心就很好了,你其他几个弟弟妹妹全没一个这样的心意呢,也是我老人家有福气,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得一你这样的孙儿膝前尽孝,快别说嫌弃不嫌弃的话了,快来祖母身边坐着,跟祖母说说,你父亲可有来书信?”
“年前来过书信。”曾墨乖乖坐在老太太身边,“父亲说……让我好好读书,父亲还说,咱们府里可设一家学,让宗亲旁支或是外头良家子一块儿进学。”
“这是……国公爷的意思?”老太太试探。
“正是。”曾墨轻轻颔首,交给老太太一封书信,那上面的朱砂印鉴表明了这封书信的出处,正是襄国公府。
老太太明白了。
事情办完,曾墨告辞离开。
经过汀芳阁时,他特地缓了脚步。
却见洒扫的丫鬟正在忙碌,他对鹿泉耳语两句,鹿泉忙上前询问:“你们屋里那个叫云非的小丫头不在么?”
“云非?”扫地的丫鬟头都不抬,“她去外院同她娘还有她妹妹团年去了,二姑娘说了,给她放几日假。”
说罢,丫鬟嘟囔着,“真好命啊,凭什么我们就要继续做活,真是不公平。”
鹿泉把话带给曾墨。
曾墨眯起眼。
“还能跟家人团聚……”他呢喃着,说不清是什么情愫在作怪,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嫉妒那个小丫头。
却说张仲洋两口子并长子长媳出门拜年,至晚方归。
因累坏了,一家子聚在一起,吃了个简单的团圆饭,沈氏便回屋休息去了。
梁敏清还未歇下。
明日便能回娘家,她要好好打点好好准备。
礼物盘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出错。
“这是给大哥哥的,二哥哥的,还有雪清妹妹、芙清妹妹的……爹娘的,两位嫂嫂的!纸签子上的名字可不能出错!”
梁敏清又检查了一遍。
一张张纸签子看过去,总觉得有一两张写得不够满意,便又换下来重新写过。
张玉昌看了都有些纳闷:“明儿我陪你呢,你怕什么,那是回你娘家,又不是去龙潭虎穴,瞧你这紧张的,便是进宫见贵人主子也没有这样的。”
梁敏清无法跟丈夫说出口。
“你先睡吧,我不忙完不安心的,快睡吧你!”
张玉昌没法子,只好先洗漱更衣歇下。
梁敏清又忙了好一会儿才算停歇,翠珠心疼道:“姑娘差不多了,哪有事事都周全的,能这样就已是很好了;交给我来吧,姑娘赶紧睡下。”
她一时关切,连称呼都忘了,还如梁敏清未出阁似的。
梁敏清苦笑:“姑爷不知晓,但你是清楚的……我只是怕在爹娘跟前丢脸,叫他们又看不上。”
翠珠张了张口,一时语塞。
因知情,所以更不知如何安慰。
这是她家姑娘自小以来的心结,谁让梁敏清在娘家不受重视呢,明明是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却比不得旁人。
这话偏又不能与姑爷说,只能埋在心中,自己消化。
翌日一早,车马备齐。
小两口正准备出门。
却见不远处另一辆马车徐徐过来。
梁敏清定睛一瞧,发现也是府里的马车。
正狐疑呢,那马车帘笼被人掀开,沈氏正坐在里面。
她柔声道:“今儿我与你们同去,也有点时日没见亲家母了,趁着年节也该去拜访拜访。”
梁敏清一愣,心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她猛然联想到年三十晚上因自己而起的不快。
婆母该不会是……要趁着年初二回娘家的机会,向她爹娘告状吧?
想到这儿,梁敏清指尖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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