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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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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劝婆母两句,可沈氏已放下帘笼,马车徐徐前行,看样子是不给梁敏清半点开口的机会。
梁敏清心道不妙,沉着脸也坐进了马车。
张玉昌骑马在车外领头,一家子往梁家而去。
今儿年初二,回门拜年的好日子。
梁家早早张罗起来,屋内屋外热闹一片。
奴仆们来往匆匆,七八个丫鬟婆子都聚在一处操持着,她们是天不亮就起来忙活的,这会子天光大盛才堪堪忙完。
“太太发话,四姑奶奶的屋子收拾成这样,应当妥当了吧?”一小丫鬟擦了一把汗。
“差不多了。”另一媳妇来回检查着,又抬手摸了摸多宝阁架子上的珍玩,发现一丝灰尘都没有,满意地点点头,“可跟太太回话去了。”
“哎呀!”小丫鬟突然想起了什么,“三姑奶奶那屋还没弄好呢……”
“慌什么,找几个人随便扫洒一番就好,屋子里摆件都不必动,只要明面上瞧不出有灰尘就行;三姑奶奶能跟四姑奶奶比么?你个小丫头,怕是又忘了吧。”
小丫鬟吐吐舌尖:“同样是嫁出门的姑奶奶,怎三姑娘就这般不讨太太欢喜呢?”
“主子的闲话也是你说的?仔细我撕了你的嘴,还不快点去!”
说话间,门房小厮来通传,说张家的马车已到了。
一同来的,还有嫁去安家的四姑奶奶与四姑爷。
梁家门外。
“三姐姐。”梁雪清笑着从马车上跳下来,小跑过来,“这么巧,咱们今儿凑一块了。”
梁雪清才刚出嫁不到半年。
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好时候。
但见她一张粉面如桃,明媚娇丽,身边还有护着她的丈夫,二人站在一处,俨然一对璧人。
梁敏清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真正怕的,是跟在后面的婆母。
回头一瞧,却见沈氏的马车并未停下,马蹄哒哒,往更远处走了。
沈氏身边的明香过来说:“太太要去拿点东西,大爷大奶奶自便就好。”
梁敏清松了口气。
一路上都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应该是顺路,所以同行吧。
可吓死她了!
“三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可是衣裳穿少了?”梁雪清抬手摸了摸她的袖口,只觉得绵软厚实,用的料子也是上好的,“三姐姐运气真好,婆家待你这般厚,连小袄和衬袄都是塞了棉的。”
梁雪清抿了抿嘴角,似乎有些不快。
她就是不喜欢看见梁敏清比自己过得好。
明明她才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儿,便是底下那还未出嫁的小妹妹也是不能同她比的。
“今儿回娘家,天又这么冷,不穿多点怎么能行?你瞧瞧你这件披风,锦红绣粉的,要不是你梳着妇人发髻,我都以为你还是个姑娘;我哪能跟你比呢……”梁敏清下意识地贬低自己。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梁雪清又快活起来:“也是,这件披风是我夫君特地为我置办的,好看吧?”
她挽着梁敏清的胳膊,姊妹俩亲亲热热往屋里去了。
张玉昌跟在身后,微微皱眉。
妻子每回来娘家总是有点奇怪。
跟妻妹说话,也都避着他。
张玉昌又不好凑上去非得听一耳朵,回去了问妻子,妻子又避而不答,真是叫人糟心。
正堂内起着暖笼。
门口又隔了厚实的帘子。
外头半点寒意都进不来,整个厅堂内熏得暖暖的。
一只高脚剔红的圆几上摆着一簇梅花,清冽芬芳,沁人心脾。
“哇,红梅!我最喜欢了。”梁雪清欢喜道,解了披风由身边的丫鬟拿着,快步到梁母跟前福了福,随后便坐在梁母身边,几乎依偎进她的怀中撒娇,“娘!这一定是特地为我备下的,快说是不是?”
“你呀,都嫁了人了还这般爱撒娇,当心叫你姑爷瞧见了笑话。”梁母抱着四女儿,笑得满脸和煦。
“才不会呢,他敢。”
梁敏清瞧着这一幕,已习以为常,规矩地上前见礼:“给娘请安,女儿携夫婿来给娘拜年了。”
“噢好。”梁母只是略微抬了一下眼皮,“坐吧。”
等丫鬟们上了茶,再无旁的应对。
与之形成鲜明反比的,是另一边的梁雪清两口子。
一直都在跟梁母说说笑笑,欢欢闹闹。
“你爹在前头待客呢,等晚点过来了,咱们一家子团圆,好好热闹一番。”梁母笑道。
正说着,又听丫鬟通传,“大爷大奶奶,二爷二奶奶来了,五姑娘来了。”
一时间,被丫鬟们簇拥着进来好些人。
寒风吹进门一阵,吹得梁雪清颤了颤。
梁母忙道:“快些进来,别冻坏了雪清,快把屏风再展开两扇,敏清,你跟你妹妹换一下,别叫她坐在那儿受了凉。”
梁敏清一阵错愕。
虽心中万般不愿,但她还是站起身:“是。”
张玉昌不乐意了:“岳母大人,敏清生了孩子还不足一年,她也不能吹着寒风的,不如让连襟与四妹妹换一下吧,夫妻之间本该互相照拂,丈夫体谅关爱妻子也是应该的。”
“姐夫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三姐姐成婚了,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吗?”梁雪清立马红了眼眶,“真要这样,我不如不要回来,省得三姐姐瞧见了心里不痛快,我走就是。”
她抹着眼角,说话就起身。
梁母急了:“雪清回来!”转头她就对着梁敏清骂道,“你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大过年的,非要这样骄纵,我真是惯坏了你,如今连让着你妹妹的规矩都不懂了!”
“哟,三妹妹这一回来就闹得家里吵哄哄,也不嫌大过年的晦气。”大嫂子冯氏笑了,“上回不是在家里已住了几日了么,怎这回又要回来了?”
二嫂子方氏倒是有几分同情:“今儿年初二呀。”
“说得咱们好像不是出嫁女似的。”冯氏继续嘲弄,“娘,依我看呀,三妹妹还是太过了些,如今让她让个位子都不乐意了,哪有半分疼爱手足姊妹的样子。”
“你嫂子说得对,还纵得你姑爷为你说话!真是把贤良淑惠都学进狗肚子里去了!”梁母瞪着梁敏清,“你若不想让,那就去祠堂跪着,等开席摆饭的时候再出来,别以为嫁了人我就管不到你了!”
张玉昌万万没想到,自己开口维护妻子,居然会带来这么离谱的后续。
梁敏清木然着一张脸:“我几时说我不愿了?”
“都说夫妻一心,姐夫敢开这个口,必然是姐姐授意为之,我虽愚笨,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看得明白;我自小就不讨姐姐喜欢,我心里清楚……罢了,你们都别说了,我回去便是,下次与三姐姐错开了来,不惹姐姐厌烦。”
梁雪清不断拭泪。
她的丈夫安修柏忙心疼地替她擦了擦:“既然姨姐不乐意瞧见我们两口子,我这就带着雪清回去了。”
“别走,都不准动!”梁母大喝一声,指着梁敏清,“还不跪下认错!我如今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
一屋子同辈亲眷手足都看着,梁敏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
要她在这么多双眼睛跟前下跪?
娘到底有没有把她当成女儿?
“跪下!!你这忤逆不孝的!”梁母怒道,“当着我的面都敢欺负你妹妹,要我瞧不见的地方,你还不知做出何种无礼行径来!”
张玉昌也火了。
他拽着妻子的手腕:“既然岳母不欢迎我们夫妻,我们走就是了。”
“你今日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往后就不要说你是我梁家的闺女,我也权当没你这个人!”
梁母发出警告。
梁敏清顿住步子,不敢往前。
“走啊。”张玉昌拽不动她,催促道。
梁敏清一点一点挣脱开他的掌心,眼眶红得充血,缓缓转身对着梁母。
众人都在看笑话。
无论主子还是奴仆。
好像在梁家,欺负嘲笑三姑娘已是家常便饭。
梁敏清膝盖发软,一点一点地要弯下去。
梁母盛怒的脸上终于开始缓和。
她就知道,这个女儿一定会妥协,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太了解梁敏清了。
突然,不等丫鬟通传,沈氏从外头闯了进来。
她带着一身寒气雪意,面笼冰霜:“你是我张家的媳妇,我没让你跪,你就得给我站直喽。”
柯妈妈上前扶起了身子发软、已快要跪下去一半的梁敏清。
梁敏清难以置信地看着婆母,泪水滑落。
她赶紧吸了一下鼻子,低头快速拭泪。
沈氏也不看她,只冷冷环顾四周。
梁母就是她,脸上赔笑:“亲家母来了,怎也不派人下个帖子说一声?”
“你我两家是两姓之好,还要下帖子这般客套疏离么?这又是大年节下的,我亲自过来给亲家母拜年问好,也是人之常情。”沈氏不等梁母发话,缓缓坐在了距离她最近的位置上。
这个座位,本该属于梁老爷。
沈氏淡笑,笑容未及眼底就消散:“要是我不来,怎能瞧见这样的笑话,亲家母刁难自己女儿确实有点本事,让我刮目相看,只是不知道我家敏清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不顾及颜面地当众责罚?”
“她、她……不敬长辈。”
“敏清,你进门没给你娘请安送礼吗?”沈氏问。
梁敏清带着哽咽:“没有,我请安了的,也带了礼物。”
“那就是亲家母嫌弃咱们张家的礼太薄了,那你应该讲明白呀,敏清是孩子,哪里听得懂这些弯弯绕绕的。”
“你——”梁母急了,“我几时说过嫌礼太薄?”
“那敏清又请安又送礼的,哪里不敬长辈?”沈氏反问。
梁母成功被问住了。
片刻,她咬着牙:“她不友爱手足,对自己的亲妹妹太过苛刻。”
“敏清,你动手打你妹妹了?”
“不曾。”梁敏清摇摇头,“夫君还有诸位兄嫂姊妹都在,我没有碰过四妹妹一下。”
“那这苛刻一词又是从何而来?”沈氏笑眯眯,重新转向梁母,“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也须得识几个字吧,不然就要闹跟亲家母一样的笑话了,今儿都是自家人,这种子虚乌有的闲话自然不会传出去,可要是到了外头……”
梁母怒极:“我让她给雪清让位置她都不肯!不是不敬长辈、不友爱手足么?”
“怎么,你梁家只有这把椅子了么?非得看上我媳妇屁股下坐着的这把?”沈氏愈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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