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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4月。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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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春天迟迟不来,圣彼得堡的积雪开始变灰,涅瓦河上的冰层开裂。
乔森的伤在恢复,笙维每周两次的问诊继续。
可是内容变了:
不再那么严格执行量表。笙维开始了解:关于乔森的祖母、妹妹、他在阿富汗救过的一个当地男孩。他为什么讨厌柏林(“你们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假的一样”)。
……
笙维也越来越多地谈起自己:祖父的故事、他为什么学医(“为了控制,控制一切能控制的”)、他为什么失眠(“我害怕梦里出现我不想看见的东西”)。
……
他们的关系不再是医生和病人,也不是朋友。
每次问诊结束,两人都拖到最后一刻才结束录音笔。
有时会沉默地坐五分钟,谁都不想先站起来。
4月15日。
乔森的膝盖恢复得不错,但他最近又开始失眠加重,整夜整夜睁着眼看天花板。他来找笙维,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能留下来坐一会儿吗?”
他站在诊室门口。
笙维正在写论文,抬起头。他看了乔森一秒。
“坐吧。”
乔森坐在沙发上。
笙维继续写论文,笔尖停留在一个句号上很久。
屋子里只有暖气片咕噜咕噜的声音。窗外的涅瓦河在解冻,冰块碰撞发出沉闷的碰撞响声。
“你今天有什么想说的吗?”
笙维问,语调比平时软一些。
乔森摇头。
过了一会,笙维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乔森。
乔森接过,杯壁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
笙维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空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单薄。
乔森抬头看笙维。笙维低头看他。
他们的距离近到笙维能看到乔森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身影,乔森能看到笙维眼镜片上有一小块指印。
然后乔森伸出手,轻轻握住。
手的底子很好。
虽说是上过战场长过茧子受过冻伤的手指,但还是有一种雪茄散发出来的魅力和气质。
“……我一直觉得你不属于这里。”
“那你觉得我应该属于哪里?”
“我不知道。”
乔森低头说。
“但你不该和我待在一个房间里。”
“为什么?”
“因为我会把你染脏。”
……
那个晚上,笙维回到公寓,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
他觉得自己没变。衣服是干净的,脸是干净的,手是干净的。
但乔森说的那句预言,已经在他皮肤下面发酵。
“Perché non ti lascerò mai solo.”
因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呆着。
“Спокойнойночи, мойврач.”
晚安,我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