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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1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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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2月,圣彼得堡最冷的月份。
乔森的妹妹——叶莲娜,14岁,住在市郊孤儿院。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第四次手术,费用12000美元。
乔森接活,替他老板“摆平”麻烦,每单收500-1000美元,大部分寄给孤儿院。
剩下的买酒、买止痛片、交房租。
12月15日,他旧伤发作。左肩里的碎片开始造反。
那块1986年在阿富汗被苏制RPG弹片划伤藏在神经丛里的铁。每到极寒天,就像苏醒的虫子,咬住他的神经不放。
他正在任务中,护送某位寡头的女儿去剧院。
车停在马林斯基剧院门口,乔森坐在驾驶座,忽然感觉左臂像被电击。
从肩到指尖的剧痛让他整个人佝偻下去。
车外,寡头的女儿穿着狐皮大衣走下车,他的视线模糊了。
他记得自己最后做的事:
把车钥匙拔下,锁车门,用右手掏出手机拨了老板的号码。
“我撑不住了,叫人接一下。”
老板骂了一句,说“废物”。电话那头只剩下连串的忙音。
然后他昏迷在方向盘上。
被送到圣彼得堡市第二临床医院。
急诊科的医生检查后判定:酒精戒断引发的心律失常叠加旧伤急性发作,外加“重度营养不良”。他需要专科治疗。
市二院的主任恰好知道“废墟”项目,一个能拿到国际资金、能免费提供高级诊疗的合作。他拨通了项目负责人的电话:“你们不是要样本吗?有一个格鲁乌退役军官,典型PTSD,现在就在我这儿。过来看看。”
笙维接到电话时,正在实验室分析数据。他放下显微镜,接过病历。
乔森·沃尔科夫。35岁。男性。
初步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酒精使用障碍、慢性疼痛综合征、左肩异物残留、右膝退行性病变。
笙维合上病历,走出实验室。
在医院病房,他第二次见到乔森。
病房是四人间,另外三张床上的老人都裹着毯子睡觉。
乔森躺在靠窗的位置,半坐起来,左臂打了绷带挂在胸前,右手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穿着自己的旧衬衫,扣子扣到最顶上一颗。
阳光从积灰的窗子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笙维第一次在光线里看清他:颧骨高,眉骨深,鼻梁有骨折过的痕迹。
他的眼睛不像上次那么冷,而是……空。像一口枯井。
“我们又见面了。”
笙维用英语说。
乔森抬头看他。过了几秒,才认出。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算笑。
“……德国医生。”
“我可以进来吗?”
“你不是已经进来了?”
笙维拉了一把塑料椅坐下。
他翻出病历本,摆出专业姿态,开始问诊。
但乔森几乎不答。或者用“嗯”“不记得”“也许是”敷衍过去。
笙维问他在阿富汗经历了什么,他说“雪太大”。
问他梦到过什么,他说“我睡了就不做梦”。问他为什么喝酒,他说“因为水不好喝”。
“……”
笙维耐心地、严格按照临床访谈量表逐条问下去。
但乔森拒绝合作,到最后甚至侧过脸,看窗外。
“医生,你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写小说的?”
笙维突然被这句话刺痛。
他合上病历本,站起来,声音保持着礼貌的平稳:
“我还会来。明天。”
走出病房,他靠在走廊墙上,深呼吸。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愤怒——为什么?因为被看穿了?
他确实在把乔森当作一个观察对象,一个“案例”,而乔森在第一个照面就看出了这一点。
他在走廊里站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翻开病历,在治疗方案建议一栏写下:
“需建立信任关系。建议高频次接触,以稳定观察对象配合度。”
自己的私心,写成了科研方案。
很可悲,也很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