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哥是套路王这件事》鱼潜在渊

8、失恋（2） 她坐进自己

　　她坐进自己的小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他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还是……真的因为“失恋”而心灰意冷，暂时没空管她了？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觉得，眼前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她发动车子，驶向那个让她感到压抑的家。
　　无论如何，住校申请已经提交，她为自己争取到的三天缓冲期，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方度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别墅，已经快十点了。
　　别墅里依旧只亮着几盏壁灯，但与她昨晚回来时不同，客厅里空无一人，没有那个静坐等待的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有点……过于安静了。
　　换鞋的时候，她注意到玄关处哥哥的皮鞋随意地放着，不像平时那样摆放得一丝不苟。
　　“啧，看来失恋打击真的很大，连鞋都懒得收了。”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她轻手轻脚地走上楼，经过哥哥书房时，发现门缝底下透出灯光。
　　她停顿了一下，耳朵悄悄贴近门板，没有听到敲击键盘或者翻阅文件的声音，里面一片死寂。
　　“肯定是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缅怀逝去的爱情吧？” 她脑补出哥哥失魂落魄的画面，同情心又增加了一分。
　　她没去打扰，径直回了自己房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白天忙于工作没空细想的念头，此刻又冒了出来。
　　哥哥昨晚那句“没有人会比你更好看”，再次回荡在耳边。
　　现在想来，那分明就是失恋后心灵脆弱，急需亲情慰藉的证明啊！
　　人在受伤的时候，不总是会觉得家人最重要吗？
　　还有他不让她搬走，现在也能解释了——害怕孤独嘛！刚被女朋友甩了，要是妹妹也搬走了，他岂不是要独自面对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那多可怜。
　　他所有的专制、失控、诡异的言行，在方度诺“失恋论”的解读框架下，都变得合理甚至值得同情起来。
　　“唉，” 她翻了个身，对着空气叹了口气，“看来得对他好一点了。”
　　虽然他的方式方法极端错误，但动机情有可原。作为妹妹，在他人生低谷时期，应该多给予一些理解和包容……当然，住校还是要住的，这是原则问题，也是为了彼此能有更健康的空间。
　　等他走出失恋阴影，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吧？
　　她完全不知道，仅一墙之隔的书房里，方鸿奕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簌簌落下，而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学校后勤系统内部关于教职工住校申请的审批流程界面。
　　他的眼神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幽深如潭，没有丝毫失恋的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势在必得的决断。
　　她的“理解”，与他正在编织的罗网，南辕北辙。
　　此时躺在床上，方度诺翻来覆去，哥哥昨晚那深沉痛苦的眼神和今天家里的冷清交替在她脑海里闪现。
　　“唉，他平时那么强势的一个人，现在肯定觉得特别没面子，特别难受吧？”
　　“我要不要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忙？比如……介绍我们学校新来的音乐老师给他认识？听说挺漂亮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昨晚被他捏住下巴、在耳边低语的恐怖感瞬间复苏，她立刻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还、还是算了……他昨天那么可怕，万一又发疯怎么办……”
　　打退堂鼓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可紧接着，另一种情绪又涌了上来——良心不安。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是哥哥半夜背着她跑去医院，守了她一整夜；想起她第一次失恋（虽然只是暗恋），哥哥什么都没问，只是带她去吃了最贵的冰淇淋……
　　“方度诺！”她猛地坐起身，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怎么能和一个失恋的人斤斤计较呢！他还是你哥呢！他现在正是最脆弱、最需要家人关心的时候！”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害怕顿时被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壮烈感取代了。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给自己打气，“就去安慰一下！毕竟过两天我住校了，他一个人在家，万一想不开借酒消愁什么的也不好，酒大伤身！”
　　完美地说服了自己之后，她掀开被子下床，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一样，再次走向了哥哥的书房。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叩叩叩”敲响了房门。
　　“哥？你睡了吗？”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又充满关怀，“我……我泡了杯蜂蜜水，给你拿进来？”
　　她准备好了面对他的阴沉、他的暴躁，甚至他的再次“发疯”。
　　她告诉自己，无论哥哥什么态度，她都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耐心和宽容——
　　毕竟，她可是他现在唯一的“情感支柱”了！
　　方度诺在门外端着蜂蜜水，心里七上八下，已经脑补了好几种哥哥可能出现的反应——暴躁的、阴沉的、或者直接让她“滚”。
　　然而，几秒后，门内传来方鸿奕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沙哑的声音：“进来。”
　　这反应有点出乎意料，方度诺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方鸿奕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依旧坐在书桌后，电脑屏幕已经暗下，指间夹着的烟刚刚摁灭，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气息。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硬，却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看！果然是失恋后遗症！都开始借烟消愁了！ 方度诺在心里迅速盖章定论，同情心瞬间爆棚。
　　她端着蜂蜜水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又自然：“哥，喝点蜂蜜水吧，解解……解解乏。”
　　她差点把“解解愁”说出来，幸好及时刹住车。
　　她把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
　　方鸿奕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方度诺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扯出一个自以为很温暖、很能鼓舞人心的笑容。
　　“那个……哥，”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实施她的“安慰计划”，“其实吧，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你看你，长得帅，事业又成功，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其实是无语），便觉得自己说到了点子上，更加来劲：“就我们学校，新来了个音乐老师，叫韦老师，人长得特别有气质，弹钢琴的样子可好看了！要不要……我帮你牵个线，认识一下？”
　　她话音刚落，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方鸿奕周身那股刚刚还算平静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他缓缓转过头，台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冰冷的阴影。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寒意。
　　方度诺被他瞬间转变的气场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想到他是因为被戳到痛处才这样，又强撑着解释：“我、我是说……介绍新朋友给你认识，分散一下注意力，有助于走出失……”
　　“失恋？” 方鸿奕猛地打断她，他倏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比昨晚更甚。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方度诺，”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是怒火，是痛楚，更是被她这愚蠢提议彻底点燃的疯狂，“谁告诉你，我失恋了？”
　　“你以为我这样……”他逼近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是因为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方度诺被他吓傻了，手腕被攥得生疼，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骇人情绪，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道……猜错了？！
　　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哥哥那句“无关紧要的人”更是让她眉头紧锁，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油然而生。
　　“昌小姐是无关紧要的人？”她忍着疼，居然试图跟他讲道理，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啧，你这个思想要不得啊哥！难怪……难怪会被人甩了！”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首先，你要摆正心态！尊重每一段感情，哪怕是过去的！然后——”
　　“方度诺！”方鸿奕猛地打断她的话，几乎是低吼出来，他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你到底懂不懂？！”
　　他快要被她的迟钝和自以为是逼疯了！
　　她为什么就是看不到他？
　　为什么要把他的痛苦归结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方度诺被他吼得一愣，看着他近乎崩溃的表情，心里更确定他是走不出失恋阴影了。
　　她非但没害怕，反而用一种“我理解，我全都懂”的眼神看着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过来人的宽慰。
　　“我懂啊！”她言之凿凿，“不就是失恋嘛！多大点事儿！”
　　她甚至试图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像小时候他安慰她那样，想去拍拍他的背：“当初我暗恋傅学长失败，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是你带我去吃冰淇淋安慰我的呢！放心，这次换我帮你！我不会不管你的！”
　　她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刺穿了方鸿奕最后的理智防线。
　　帮他？
　　像他当初安慰她那样？
　　用兄妹的方式？！
　　“呵……”他发出一声极其低沉、近乎绝望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自嘲和痛苦。
　　他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像是被烫到一样，甚至踉跄地后退了半步，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疯狂、绝望和某种下定决心的眼神，死死地盯了她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