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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心在滴血(1) 方度诺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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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度诺躺在老宅自己房间的床上,床垫柔软,环境熟悉,可周遭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陌生感。
这里没有了公寓里他残留的、让她感到矛盾却熟悉的气息,也没有了那段短暂“独立”时期的自我屏障。
一切都让她觉得惶恐不安,仿佛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满了无形的审视和压力。
这个晚上,她做了一个漫长而支离破碎的梦。
梦里,时间与空间被扭曲、压缩。
她又回到了那天的三叠瀑布,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她感受到下坠时强烈的失重感,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方鸿奕紧紧抱着她,用身体为她承受着所有的撞击,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骨骼与岩石碰撞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闷响,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溅到她的脸上。
场景猛地切换。
她独自一人站在ICU门外那条冰冷漫长的走廊上,头顶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医生和护士匆忙的身影在她面前晃动,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一种巨大的、不祥的嗡鸣充斥着她的脑海。
然后,她看见主治医生向她走来,脸上带着沉重而遗憾的表情,他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却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脏上:“对不起,方小姐,我们……已经尽力了。”
“宣告死亡……”
宣告死亡!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
“不——!!!”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睡衣,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窗外,天已经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她怔怔地坐在床上,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梦里那种撕心裂肺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绝望感,依旧清晰地残留在她的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血液的温热触感,以及……奔涌而出的、冰凉的泪水。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感到后怕。
在梦里,她失去了他。
而在现实中,她却在拼命地……逃离他。
这两种极端的情感在她体内剧烈地冲撞着,让她刚刚醒来的大脑一片混乱,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一种更深沉的、无法排解的茫然。
她不顾一切地翻身下床,心脏被梦中那灭顶的恐惧攫住,驱使着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自己的房间,赤着脚奔过寂静的走廊,猛地停在了方鸿奕的卧室门口。
她抬起颤抖的手,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推门冲进去——她需要立刻看到他,需要确认他的呼吸,需要触摸到温热的皮肤来证明那可怕的宣告只是一个荒诞的梦魇!
他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她的勇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尽。
她不敢。
她害怕推开门后,看到的是他陌生而疏离的眼神,害怕自己此刻汹涌澎湃、混杂着极致恐惧与失而复得的情感会彻底决堤,不顾一切地暴露在他面前。
她害怕自己会崩溃地哭喊出来,会死死地抱住他,会说出那些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扭曲的爱与依赖。
她僵立在门口,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苍白的脸色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咔哒。”
一声轻响。
她面前那扇仿佛隔绝了生与死的门,毫无征兆地从里面被打开了。
方鸿奕站在门内,他似乎也是刚起,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衣,头发有些微乱,脸上带着一丝刚醒时的慵懒,以及……看到她突兀地站在门口时,恰到好处的、毫不设防的讶异。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诺诺?”
这一声呼唤,像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
方度诺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惊恐地看着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梦与现实在这一刻形成了荒诞而残酷的对照。
他还活着。
可他看着她,眼神里只有纯粹的疑惑,没有她梦中濒死的决绝,也没有她记忆中疯狂的占有。
她无法承受这巨大的落差,也无法解释自己此刻的失态。
下一秒,在她的大脑做出指令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转过身,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沿着来的的走廊,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
她甚至没有回头。
穿着单薄的睡衣和拖鞋,就这样一路冲下了楼梯,冲出了老宅的大门,冲进了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她不知疲倦,沿着空旷的街道一路狂奔,拖鞋跑掉了也浑然不觉,冰冷的石板路和偶尔的石子硌着脚底,带来尖锐的疼痛,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清醒。
她需要逃离那个地方,逃离那个让她爱恨交织、恐惧依赖的身影。
半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力竭地停在了自己公寓的楼下,扶着墙壁,弯下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与泪水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她抬头望着那扇属于她自己的窗口,仿佛那是唯一能容纳她此刻所有疯狂与狼狈的、安全的壳。
而老宅里,方鸿奕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目光深沉难辨。
他刚才,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未来得及掩饰的、巨大的惊恐,以及……一种仿佛失而复得、却又害怕触碰的,极致痛苦。
方鸿奕几乎在她转身狂奔的下一秒就追了出去。但等他冲出老宅大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早已没有了方度诺的身影,只有一只被她跑丢的、孤零零的拖鞋遗落在路边。
他眼神一沉,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拿出手机,熟练地调出一个定位软件——屏幕上,一个代表方度诺位置的光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她公寓的方向移动。
他迅速上车,引擎发出低吼,车子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他看着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像一抹游魂般踉跄着跑进小区,跑进单元楼。他将车随意停在路边,快步跟了上去。
站在她那间公寓的门外,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声音不重,却像敲在方度诺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