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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逃不走(2) 空气瞬间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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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度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句话,就将所有可能靠近他的女性,包括那个被他亲手带回来作为“镜像”的昌桃述,都打上了“觊觎方家财富和权力”的标签。
他用最理性的怀疑,堵死了所有通往“正常”恋爱的路径。
同时,这句话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方度诺自己——她现在留在他身边,照顾他,陪伴他,在“失忆”的他看来,是否也是一种无法判断其真实目的的“接近”?
她以为自己是在忍受煎熬,是在牺牲。
而在他构筑的逻辑堡垒里,她的所有行为,都可能被解读为……另有所图。
这个认知像一根最终压垮骆驼的稻草,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胃里的食物仿佛变成了沉重的石块,带着冰冷的寒意下坠。多待一秒钟,她都觉得自己会彻底失控。
“啪嗒。”
银质的筷子轻轻落在骨瓷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度诺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仓促得让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我想起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控制的颤抖,眼神慌乱地避开另外两人投来的目光,尤其是那道深沉难辨的视线,“芨昱……凤芨昱,她之前就约了我,今晚去参加她的庆功晚宴,很重要。我差点忘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抓起随手放在一旁的手包,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
“我先走了。”她几乎是抢着说道,然后像是生怕被叫住,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试图彻底切断今晚可能被召唤回来的任何可能,“今天晚上……也许不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餐厅,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凌乱而急促,迅速远去,消失在玄关处。
紧接着,传来大门被重重关上的闷响。
餐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方生啸看着女儿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悦:“这孩子……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而自始至终,方鸿奕都没有说话。
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坐姿,神情平静无波,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缓缓送入口中,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和仓促的逃离从未发生。
只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那眸底深处,一丝极冷、极沉的光,几不可查地掠过。
她又一次,选择了逃跑。
但他并不着急。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也已归位。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无处可逃的那一刻。
方度诺一口气跑出了家门,发动汽车,几乎是逃离般地驶离了那栋令人窒息的老宅。
根本没有什么庆功宴,根本没有什么凤芨昱的邀请。那只是她在极致的压力下,为了逃离而信口编造的、拙劣的借口。她只是实在是受不了了——受不了哥哥那看似理性、实则冰冷的猜测,那比直接命令她离开、直接斥责她,还要让她痛苦千百倍。
他将她所有基于亲情或许还掺杂着其他的陪伴与牺牲,都置于“别有用心”的审视之下,这彻底否定了他失忆前那些疯狂偏执的情感,也否定了她现在所有的挣扎与痛苦。她在他构建的逻辑里,成了一个动机可疑、需要被防备的存在。
她一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窗外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却照不亮她内心的荒芜。最终,她将车停在了江边。
夜风带着江水特有的、微腥的湿气扑面而来。她下了车,靠在冰冷的车门上,看着不远处沿江步道上正在夜跑的人们。他们穿着专业的运动服,耳机里放着激昂的音乐,脸上洋溢着健康的红晕和蓬勃的活力,每一步都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
她羡慕地看着他们。
曾几何时,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她会和同事朋友聚餐逛街,会在学校里为了学生的成绩又气又笑,会为了一个周末的短途旅行而兴奋规划……她曾经也那样鲜活,那样有活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阳光。
可现在,那份活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她身体里一点点抽走了,只留下一具疲惫、空洞、被无数矛盾情感撕扯着的躯壳。
她不是失去了快乐的能力,她是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抵抗下沉,早已筋疲力尽。
她走到江边的栏杆旁,望着脚下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江水,江风猛烈,吹得她发丝飞舞,单薄的身体几乎要站不稳。
那幽暗的江水仿佛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诱惑着疲惫的灵魂投入它的怀抱,获得永恒的安宁。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不能。
她还有父亲,有朋友,有她热爱的学生和工作……她还有太多无法割舍的东西。
可是,活着的痛苦又如此真切,如同附骨之疽,日夜不停地啃噬着她。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个被遗忘在岸边的孤魂,看着江水中倒映的、破碎的城市灯火,看着身边跑过的、充满生命力的人群。
她是他们中的一员,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开。
热闹是他们的,活力是他们的。
而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迷茫,和一场不知该如何打赢的、一个人的战争。
这个晚上,她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回老宅,只是静静地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沉默地看着对岸的灯火,任由思绪放空,也任由沉重的疲惫感将自己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带着微微喘息、却充满活力的熟悉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方学妹?一个人在这里?”
方度诺一惊,猛地从放空的状态中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薛煊烽穿着一身专业的黑色跑步服,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在路灯下反射着健康的光泽,正有些惊讶又带着关切地看着她。
“薛学长,”她有些仓促地站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头发,“你也在啊。”
“嗯,跑步。”薛煊烽言简意赅,目光却在她难掩倦怠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独自一人坐在这深夜的江边,周身笼罩着的那股浓重的孤独感和破碎感,与周围运动的人群格格不入,让他心里莫名地一紧。
他看得出来,她绝不仅仅是“累了”。
方度诺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薛煊烽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样子,没有追问,也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
他脸上扬起一个爽朗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向她发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邀请:“看你坐了很久了,要不要一起跑跑步?”
“跑步?”方度诺愣住了,这个提议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她现在的状态,连维持站立都觉得费力,更别说跑步了。
“对啊,”薛煊烽点点头,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建议,“就当是为你以后学习跆拳道打个基础。体能,可是很重要的。”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只是给了她一个最直接、最健康的行动选项。
这个选项不涉及任何复杂的情感纠葛,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解释,只需要迈开双腿,动起来。
方度诺看着他真诚而阳光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怜悯,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带她动起来的善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冰冷的手,又看了看眼前这条沿着江岸、充满了生命力的跑道。
或许……动起来,真的能让那些纠缠不休的思绪暂时停下来?哪怕只是片刻的麻痹,也好过现在这样被无声地凌迟。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迎上他鼓励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这个决定很轻微,却像是她在沉沦的泥沼中,第一次主动地,抓住了一根递向她的、坚实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