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哥是套路王这件事》鱼潜在渊

37、暗中的执棋者（3） 方度诺下午

　　方度诺下午回到公司的时候，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压力减轻了一些。几份原本卡在流程、需要她反复催办的文件，竟然已经签好字放在了她的桌上。更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关于与顾徉之品牌合作的前期接洽事宜，还没等她分配，就有项目组主动对接，并表示已经认领，会负责跟进。
　　效率高得有些不寻常。
　　她揉了揉眉心，只当是父亲方生啸看到了她的辛苦，暗中协调了资源，或者集团内部经过初期的磨合后，运转终于开始顺畅起来。
　　她没有多想，也没有特意去打电话向父亲求证。
　　现在任何与“家”相关的联系，都可能触及那个她不愿面对的名字。
　　就在她试图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杜佳”的名字。
　　方度诺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了电话。
　　“度诺！”电话那头传来杜佳依旧清脆，但带着明显感激和愧疚的声音，“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这次……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和你哥哥，不然我……”
　　杜佳的声音有些哽咽，显然对瀑布边的那场意外依旧心有余悸，也对舍身救她的方度诺兄妹充满了感激。
　　方度诺听着杜佳的话，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天的惊心动魄，心脏微微抽紧。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杜佳，别这么说，都过去了。你没事就好。”
　　“不，一定要谢的！你就给我这个机会吧，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杜佳坚持道。
　　方度诺看着桌上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又想到回那个冰冷的公寓也是独自面对回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吧。地点你定，发我就好。”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杜佳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
　　挂断电话，方度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杜佳的邀请，像一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死水般的生活，或许能暂时打破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而她并不知道，此刻看似顺利的工作推进，其背后隐藏着怎样一双执棋的手。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等到下午六点，方度诺穿上外套，开车去了市中心一家格调清雅的私房菜馆。
　　现在已是十月中旬，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黄了路边的梧桐树叶，片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浅金色，透着几分萧瑟。
　　方度诺停好车，拢了拢外套，走进饭店。服务员确认了预约后，领着她穿过曲径通幽的走廊，来到一个安静的包间。
　　杜佳已经在房间里等她了，见到她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热情又有些局促的笑容：“度诺，你来了！赶紧坐，路上堵吗？看看菜单，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方度诺脱下外套挂好，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还好，不太堵。随意，我都可以的。听说这家店的特色是石斛花，我们点个尝尝？”
　　她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不想让杜佳有太大心理负担。
　　杜佳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嗯嗯好，我现在就点。”
　　她按了服务铃，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特意强调了石斛花炖汤。
　　点完菜，包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杜佳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显然有些紧张。
　　她抬起头，看向方度诺，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和后怕：“度诺，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还有方总……那天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圈微微发红。
　　“都过去了，杜佳，别再想了，你现在好好的最重要。”方度诺轻声安慰道，心里却因提到方鸿奕而微微一刺。
　　杜佳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前几天……我去疗养院看望过方总。”
　　方度诺拿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杜佳。
　　杜佳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细微反应，继续说道：“方总他……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就是好像还是记不起事情。我跟他说起那天的事，跟他道谢，他听着，没什么反应，好像我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她的语气带着惋惜。
　　方度诺垂下眼眸，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低沉：“嗯，医生说要慢慢来。”
　　这个话题让她感到窒息，她急需转换一个频道。
　　杜佳脸上满是愧疚，低声道：“对不起，度诺，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和你无关。”方度诺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点她平时少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那种情况，就算是别人，我也会救。”
　　她不想让这份感激和愧疚永远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太沉重了。她迅速将话题引开，问道：“对了，学校里还好吗？”
　　杜佳也像是抓住了摆脱沉重话题的浮木，连忙回答：“一切都好，大家都很想你。尤其是语文组办公室，没了你，感觉冷清了不少。”
　　这熟悉的日常让方度诺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瞬，她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带着怀念的笑意：“改天等大家都空下来，一起聚聚餐吧。”
　　“好啊！”杜佳立刻积极响应，一个现成的提议脱口而出，“我听说凤鸣山新开发的那个露营基地不错，可以烧烤，还能钓鱼。下周末我们一起去呗？就喊上语文组几个相熟的老师。”
　　方度诺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她需要这些能将她拉回正常轨道的活动，需要被那些简单、热闹的人间烟火气包裹。她甚至难得地开起了玩笑：“可以啊。记得一定要喊上花老师，他烤肉的手艺可是一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学校里的趣事和同事们的近况，包厢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终于被驱散，变得轻松自然起来。
　　饭后，两人并肩走出饭店。十月中旬的晚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动了她们的衣角和发丝。
　　她们刚走到路边，正准备道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杜佳？”
　　两人同时转过头。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几步开外。
　　他看起来刚运动完，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跆拳道服，外面随意套了件深色外套，头发还有些微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阳光而利落的气质。
　　杜佳脸上瞬间闪过毫不掩饰的欣喜：“煊烽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薛煊烽笑着走上前，目光明亮：“是啊，好巧。我的道馆就在附近，刚结束晚上的训练，正准备找地方吃点东西，就在这儿碰到你了。”
　　他的视线自然地转向一旁的方度诺，带着友善的询问。
　　杜佳立刻为双方介绍：“学长，这是我最好的同事兼朋友，方度诺。”她顿了顿，用一种带着感激与骄傲的语气补充道，“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哦。”
　　然后她又看向方度诺：“度诺，这是我大学时的学长，薛煊烽。”
　　方度诺迎上对方的目光，礼貌地颔首，露出一抹浅淡而得体的微笑：“你好，薛先生。”
　　薛煊烽眼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他目光在杜佳和方度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友善的好奇问道：“你好，方小姐。救命恩人？这听起来像是很有故事的样子。”
　　杜佳似乎很乐意分享这个能拉近大家距离的话题，立刻热情地提议：“说来话长啦！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找个地方坐下来喝一杯？煊烽学长，度诺，你们有时间吗？”她看向两人，眼神里带着期盼。
　　薛煊烽爽快地点头，他刚运动完，神情松弛：“我刚好结束训练，没别的事。一起坐坐吧，难得见面。”
　　方度诺略一迟疑。回那个空荡荡的、充满回忆的公寓让她痛苦不安，独自一人又容易陷入纷乱的思绪。
　　此刻，她需要一些外界的声响来驱散内心的寂静。
　　于是她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好，一起坐坐吧。”
　　三人就近找了一家格调清雅的静吧。店内灯光昏黄柔和，空气中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与门外车水马龙的喧嚣隔绝开来。他们在角落一处舒适的卡座坐下，柔软的沙发仿佛能吸纳所有疲惫。
　　薛煊烽很自然地展现绅士风度，让两位女士先点单。杜佳要了一杯果香浓郁的莫吉托，方度诺点了杯口感温和的金汤力，薛煊烽则选了杯经典的威士忌酸。
　　酒水很快送上，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光。
　　杜佳抿了一口酒，便迫不及待地、用她语文老师特有的叙事能力，将三叠瀑布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向薛煊烽娓娓道来。她语气时而后怕，时而激动，重点描绘了方度诺如何奋不顾身地抓住她，以及后来方鸿奕如同神兵天降般飞扑而下救人的场景。
　　“……当时我真的以为我要完了，是度诺死死抓住了我！然后，她哥哥，就那么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杜佳说到最后，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她看向方度诺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磨灭的感激。
　　薛煊烽听得十分专注，眉峰不时蹙起，听到关键处，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待杜佳讲完，他看向方度诺的目光里，之前的友善好奇已然被深深的敬佩所取代。
　　“方小姐，”他举起酒杯，神情郑重，“我必须敬你一杯。不仅仅是勇气，更是那份瞬间反应出来的情义，非常了不起。还有你的哥哥，令人钦佩。”
　　他的赞美真诚而坦荡，不带丝毫刻意奉承。
　　方度诺被他如此直白的赞誉弄得有些微窘，她端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当时情况紧急，没想那么多。”她轻声回应，将杯中微涩的酒液饮下一小口，试图压下因提及哥哥而再次翻涌的心绪。
　　这个故事，无论听多少次，都像一把钥匙，总能精准地打开她心中那个装着恐惧、愧疚与无尽复杂情感的潘多拉魔盒。
　　只是此刻，在相对陌生的薛煊烽面前，她必须用更大的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平静的面具。
　　薛煊烽看着方度诺，她身上有一种易碎与坚韧交织的矛盾气质，联想到杜佳描述的惊险场面，他心中一动，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真诚地提议：“方小姐，看你的身形很利落，有没有考虑过学一下跆拳道？”
　　“啊？”方度诺明显愣了一下，这个提议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想从自己的穿着打扮上找到对方发出这个邀请的依据。
　　薛煊烽见她疑惑，爽朗地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在推销课程。只是觉得，这项运动确实能很好地提升人的反应速度、身体协调性和核心力量。说白了，就是能让你变得更‘强’一些。”他顿了顿，目光坦诚，“万一，我是说万一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至少身体的本能反应会更快，能更好地保护自己，而不是……总是依赖别人的保护，或者让自己陷入险境。”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方度诺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而不是总是依赖别人的保护……”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一处隐痛。
　　她想起了方鸿奕。想起了他十几年无微不至、密不透风的“保护”，那保护最终变成了温柔的囚笼。
　　想起了瀑布边，他如同宿命般决绝地扑来，用身体为她承受冲击——那是最极致的保护，却也成了最沉重的枷锁，让她永远背负上了“因我而起”的愧疚。
　　她一直活在他的保护之下，无论是心甘情愿的还是被迫承受的。这种被保护的姿态，似乎已经成了她人生的某种底色。
　　而现在，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的男人，用一种轻松而健康的方式，向她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你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她内心厚重的迷雾。
　　方度诺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她确实……需要一些改变。不仅仅是心理上的远离，或许，也应该包括身体上的重塑。一种由内而外的，真正的独立和强大。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认真的考量。她看向薛煊烽，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里充满了思索的意味：“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她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这个态度本身，已经是一种突破。这是她在经历了巨大创伤和情感漩涡后，第一次对外界抛来的、指向“自我强大”的橄榄枝，表现出了真切的兴趣。
　　杜佳在一旁看着，敏锐地察觉到方度诺态度细微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笑着对薛煊烽说：“煊烽学长，度诺要是真去学，你可得亲自教，给个VIP待遇啊！”
　　薛煊烽也笑了，笑容阳光而坦荡：“那是当然。方小姐要是愿意来，我一定安排最合适的课程。”
　　这个提议，如同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了方度诺荒芜的心田。它是否能生根发芽，又会引向怎样的未来，此刻尚是未知。但毫无疑问，这是她试图挣脱过去、走向新生的一个微小而具体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