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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暗中的执棋者(2) 疗养院中的 ...

  •   疗养院中的方鸿奕听见这样的回复,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其中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是嘛。”
      语气平淡,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理解。
      看护员李天恭敬地回答:“是的,方小姐说晚上有急事,来不了。”
      方鸿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就在李天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时,他却忽然抬起头,伸出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把手机给我。”
      李天愣了一下,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方鸿奕熟练地解锁,找到那个最近才被存入、备注为“妹妹-度诺”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快得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守着手机。
      “喂?怎么了?”方度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切。
      她或许以为是疗养院又有什么紧急情况。
      当听到这个声音时,方鸿奕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方度诺的心提得更高,她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哥?”
      这时,方鸿奕才开口,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低沉平稳,却像一颗投入方度诺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你很久没来看我了。”
      不是质问,不是抱怨,更像是一个简单的、带着些许困惑的陈述。仿佛一个被冷落的孩子,在平静地指出一个事实。
      这个电话完全出乎方度诺的意料,她本以为拒绝一次见面就能暂时获得喘息,却没想到他会直接打电话过来,而且是用这样一种……近乎依赖的语气。
      她握着手机,站在公寓空旷的客厅里,只觉得刚刚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句话面前摇摇欲坠。
      她该怎么回答?
      说工作太忙?
      说需要保持距离?
      说看见他太痛苦?
      所有这些真实的理由,她一个字也不能说。
      方度诺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最近公司里有点事,需要加班。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她试图用工作这个无可指摘的理由来搪塞,维持住那脆弱的距离。
      然而,方鸿奕的下一句话,像一颗精准的子弹,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努力:“我今天头很疼。”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点因不适而产生的微弱沙哑,但听在方度诺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头疼!是后遗症吗?是伤势出现了反复?还是……记忆要恢复的前兆?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方寸大乱!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决心、所有“为了他好”的念头,在听到他说“头疼”的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几乎是立刻丢盔弃甲,之前的坚持被抛到九霄云外,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急切:“怎么了?!让医生看过了吗?!”
      不等他回答,她立刻做出了决定,语速快得几乎不容打断:“我现在过来!你在房间里等我,不要乱走!”
      她甚至忘了问他为什么突然头疼,忘了追究他之前那句“你很久没来看我”背后可能的含义。
      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需要她,他可能很不舒服,她必须立刻赶到他身边!
      “好。”电话那头,方鸿奕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方度诺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在原地愣了一秒,随即像突然惊醒一样,抓起车钥匙和外套,甚至连鞋都来不及换好,就冲出了公寓门。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中的焦灼。
      她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显得格外刺耳。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出,汇入车流,朝着疗养院的方向疾驰。
      在她心里,什么走出来,什么新感情,什么保持距离……在方鸿奕一句“头疼”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终究,还是无法对他坐视不理。
      那道她拼命想要划下的鸿沟,在他细微的不适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一捅就破。
      方度诺几乎是跑着进了疗养院,推开方鸿奕房门时,还带着微喘。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单。
      他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孤零零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静静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与窗外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哥,我来了。”方度诺压下急促的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方鸿奕缓缓转过头,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失忆后的空茫,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那空茫似乎几不可查地淡去了一丝。
      他应了一声:“嗯。”
      方度诺快步走到他身边,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逡巡,想找出他不适的痕迹:“医生还没来吗?头还疼得厉害吗?”
      “就是有点疼,”方鸿奕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轻描淡写,仿佛刚才电话里那个说“头疼”的人不是他。他转而问道:“最近事情很多吗?”
      方度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指公司的事,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嗯,刚接手一些事,还需要习惯一下。”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其中的艰难与压力。
      就在这时,方鸿奕忽然问了一个让方度诺心脏骤停的问题:“恨我吗?”
      方度诺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她强装镇定:“为什么这么问?”
      “这原本是我的工作。”他陈述着这个客观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方度诺心中最愧疚的角落。
      是她“导致”了他受伤,才让他不得不卸下重担。
      方度诺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那触感微凉。
      她努力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发紧:“你好好休息,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赎罪。
      方鸿奕任由她的指尖停留,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说:“也许我永远也想不起什么。”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方度诺心湖,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甚至让那笑容更柔和了些,仿佛在安慰一个不安的孩子:“没事,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永远都在。”
      这句话,她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无论他是否记得,她都无法真正离开。
      “你最近都不在。”方鸿奕再次平静地指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方度诺的心又被揪了一下,她避开他的视线,解释道:“只是刚上手有点不习惯,以后不会了。”
      她知道自己之前的刻意疏离被他感受到了。
      “爸爸说你不住在老宅了?”他换了话题,却再次精准地踩中了她的雷区。
      方度诺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嗯,我住在公寓。”
      她希望话题到此为止。
      然而,方鸿奕的下一句话,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我看到了,那天你住的公寓。”
      方度诺猛地看向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你怎么会去那里?!”
      那天晚上在窗帘后看到的那个身影,果然是他!
      方鸿奕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不知道。好像觉得那里很熟悉,好像……我应该住在那里。”
      熟悉感!
      方度诺的心跳如擂鼓。
      是环境刺激了他的潜意识吗?那个公寓,充满了他们之间最激烈、最扭曲的回忆!
      她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方鸿奕看着她沉默的样子,追问道:“我以前也住那里吗?”
      “没有!” 方度诺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有些急促,她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生硬地解释道,“你住老宅。只是……偶尔来看我。”
      这个谎言让她心如刀绞。
      “是嘛……”方鸿奕低语,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但他紧接着提出的要求,让方度诺几乎要夺路而逃:“我可以去看看吗?”
      “不行!”她断然拒绝,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她无法想象,如果他踏入那个空间,被那些熟悉的物品、熟悉的气息包围,会引发怎样的后果!是彻底的混乱,还是……记忆的决堤?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尚未准备好面对。
      方鸿奕对她的激烈反应似乎有些意外:“为什么?”
      方度诺猛地站起身,借此拉开距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找了一个最合理的借口:“太晚了,你需要休息。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想要结束这场危险的对话。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方鸿奕平静的声音:“好。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方度诺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内心挣扎万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逃避,声音干涩:“不知道,或许爸爸会来,我最近……都在学习。”
      “好的。”方鸿奕没有再坚持,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方度诺几乎是逃离了疗养院。坐进车里,她伏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次见面,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
      那一晚之后,方度诺给自己套上了一副更厚、更冰冷的面具。
      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冰封起来,投入到近乎疯狂的工作中。
      集团的业务、父亲的期望、外界审视的目光,都成了她麻痹自己的工具。
      她不再去疗养院,甚至刻意减少了与父亲的联系,避免任何可能提及方鸿奕的话题。
      她将自己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只有在深夜回到那间充满回忆的公寓时,那冰冷的机器外壳才会出现细微的裂痕,泄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与痛楚。
      凤芨昱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忧心忡忡,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她之前安排的“商务会面”能带来一丝转机。
      第二天中午,凤芨昱准时出现在方利集团楼下。
      她看着方度诺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步伐沉稳,除了过分消瘦和眼底无法完全掩盖的淡淡青黑,她看起来无懈可击,完全是一位年轻干练的职业女性。
      “诺诺……”凤芨昱迎上去,想说什么,却被方度诺打断。
      “走吧,别让对方等久了。”方度诺的语气平静无波,率先走向停车场。
      会面地点定在一家格调高雅的餐厅。当她们抵达预定的包间时,对方已经到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休闲却质感十足的浅色针织衫和长裤,身姿挺拔,气质温和儒雅。
      他见到她们进来,微笑着站起身,目光坦诚而友善。
      “方小姐,凤小姐,你们好。我是顾徉之。”他伸出手,声音清朗,举止得体。
      “顾总,久仰。我是方度诺。”方度诺与他轻轻一握,触之即分,脸上是标准的商务式微笑,疏离而礼貌。
      凤芨昱在一旁介绍道:“徉之是我在法国认识的朋友,他的个人设计师品牌‘YANG’在欧洲很受欢迎,一直想寻找一个可靠的伙伴,将品牌理念和精品线引入国内市场。我觉得方利集团的资源和渠道非常合适。”
      顾徉之点点头,接过话头,开始阐述他的品牌理念和市场规划。
      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既有艺术家的审美追求,也不失商人的务实头脑。
      方度诺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显示出她这段时间在商业上的快速成长和专业素养。
      她的应对无可挑剔,但凤芨昱却能感觉到,她像一座封闭的堡垒,所有的交流都停留在最表层的商业逻辑,没有丝毫个人情绪的流露。
      餐叙在一种客气而高效的氛围中进行。顾徉之似乎对方度诺的冷静和专业颇为欣赏,交谈中也适时地展现出他的风趣和见识,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一些。
      “方小姐年纪轻轻,就能在方利集团独当一面,真是令人佩服。”顾徉之举杯示意,语气真诚。
      “顾总过奖了,我只是在学习阶段,还有很多需要向您这样的前辈请教。”方度诺举杯回应,笑容得体,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投石不问。
      凤芨昱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着急。
      她能看出顾徉之对方度诺明显有好感,他的目光带着欣赏与探究。可方度诺却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将所有可能靠近的温度都隔绝在外。
      会面结束后,顾徉之礼貌地提出后续可以就合作细节进一步沟通,方度诺公事公办地答应下来。
      回程的车上,凤芨昱忍不住问:“你觉得顾徉之怎么样?”
      方度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很有能力,品牌理念也不错,是个值得考虑的合作伙伴。”
      “只是合作伙伴?”凤芨昱追问。
      方度诺转过头,看向闺蜜,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洞悉一切的了然:“芨昱,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的心已经死了。至少现在,它无法为任何人跳动。合作,可以。其他的,不要再提了。”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凤芨昱看着闺蜜那双仿佛一夜之间历经沧桑的眼睛,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方度诺将自己封闭得太紧了,那道心墙,不是外人轻易能够打破的。
      而与此同时,疗养院里的方鸿奕,正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却暖不透他眼底重新凝聚的深沉。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起来,是一个没有存入通讯录的号码。
      他目光扫过,眼神微动,平静地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捏着手机的手忍不住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下颌线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他沉默地听着,直到对方话音落下,才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开口,带着一种久违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给她的杂志社找点事情。”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是。”
      方鸿奕略一停顿,继续吩咐,语气平淡却带着精确的指向性:“让人接手顾徉之的事,不要被她察觉。”
      “是。”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不要给她太大压力。”
      通话结束。
      方鸿奕将手机随意放在一旁,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只是这一次,那眼神不再是空茫或困惑,而是幽深难测,仿佛在冷静地审视着一盘已然落子的棋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暗中的执棋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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