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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是心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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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是心动啊
池允醒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睁开眼睛,夏日正午的阳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调皮地落在地板上,切出几道金亮的光条。被子上有让她安心的味道,带点清冽的烟草味,又混着淡淡的薄荷香,和她头上的洗发水味道一样。
大脑重启完毕。这是谢檐住的地方。
“几点了……”
池允自言自语,光着脚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进来,铺满整个房间的角落。
房间不大,靠门是衣柜,两个床头柜,简洁明了。但比池允在二伯家的房间要大。零八年的京北人才公寓,他这间装修算得上时尚。床是灰色皮革软包,整个房间的配色黑白灰,白色柜子,和床同色系的灰白床头柜,贴的白色墙纸。干净,冷调,却因为窗台上那盆绿薄荷多了几分活气。
池允看了那盆薄荷一眼,嘴角弯了弯。她喜欢这间屋子。不,准确地说,是喜欢这里的气味。像谢檐这个人,冷冷的,靠近了才发现是暖的。
她披散着绸缎一样的长发,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身上还穿着谢檐那件大得出奇的篮球运动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她光着脚,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循着声音走到客厅。
然后,她看到这样一幕——
两个大男人挤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做饭。
谢檐系着围裙,一手拿锅铲,一手扶案板,正拧着眉研究一碗调料。池砚站在旁边,两只袖子撸到肘弯,手指上沾满面粉,表情比在法庭上还严肃。
“你这弄的啥?哎,你刚才放的是酱油还是醋?”谢檐问。
“这个啊——”池砚举起一个深色玻璃瓶,晃了晃。
“我靠,这是醋,大哥。”谢檐扶额。
“你叫我大哥?名义上我可是外甥。”池砚那张嘴,到哪儿都不服输。
“来,孙子?”谢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池允站在沙发拐角,歪着头看他们。她第一次看到谢檐这一面,不像个长辈,像个同辈的少年。会跟池砚斗嘴,会骂骂咧咧,会为了醋和酱油斤斤计较。
哦,原来他也有这样的时候。
谢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池允迎着光站在那儿。正午的阳光像一层金粉,从她身后洒过来,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圈。修长的远山眉,高挺的鼻梁,樱桃小嘴,皮肤白净得能掐出水来。她刚睡醒,眼底还带着点迷糊的水光,看到他,下意识地咧嘴一笑。
客厅里的电风扇正好摆过来,吹起她及腰的长发。黑色的发丝在风里轻轻扬起来,像一匹被风拂过的绸缎。
谢檐愣住了。
他手里还拿着锅铲,铲面上沾着半生不熟的馅料,油星子溅在围裙上。可他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站在光里的女孩吸走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不明显,但池砚看见了。
“我靠,我尝了一下,馅是酸的。怎么救?”池砚突然开口。
谢檐回过神来,别开视线,耳朵尖红了一瞬。
“去穿鞋。”他对池允说,语气里带着点没藏好的急促。
“醒了啊,小六。”池砚转过头,笑得人畜无害,“行李拿来了,快去换好衣服再出来。”
他眼睛扫过池允光着的脚,又扫过她身上那件大得离谱的运动服。领口低得能看清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嫩的皮肤。自己家妹妹长得多好看,他又不是不知道。作为法学院的研究生,他的洞察力惊人。刚才谢檐那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吞口水的动作虽然细微,但骗不过他。
都是二十四岁的人,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懂的。
“加点糖,应该能吃。”谢檐明显有些慌了,低着头搅馅,语气故作镇定。
池砚“啧”了一声,没拆穿他。
池允回房换了衣服。池砚把她的行李箱拉过来,她翻出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简单,干净,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低马尾。再出来时,已经完全换了个人,清清爽爽的,像夏天里的一杯冰柠檬水。
饭菜上桌。
谢檐包的饺子卖相不怎么样,有几个还煮破了口子,馅散在汤里。池砚炒的番茄鸡蛋倒还像那么回事,就是盐放多了。池允夹了一个饺子,沾了点醋,咬了一小口。面皮偏厚,馅因为加了糖,咸里带甜,味道竟然还不错。
“好吃吗?”谢檐问,眼睛没看她,只盯着碗里的饺子。
“好吃。”池允点头,又夹了一个。
谢檐“嗯”了一声,唇角微微翘了下,低头扒饭。
池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挂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小六,有个事跟你说。”他放下筷子,正色道。
池允抬头看他。
“你爸去俄罗斯了,短期回不来。”池砚尽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另外,你提前批录取了。京师大,化学,师范。”
池允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恭喜你,小六。”池砚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月中我们一起回栾城,办手续。通知书家里已经收到了。”
“好。”池允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池砚看着她,又心疼又无奈,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想太多,有哥呢。”
谢檐不知道为什么,看池砚那只手在池允头上揉来揉去,心里有些不爽。他别开眼,喝了一口汤。汤里放了紫菜和虾皮,鲜得很。可他觉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吃完饭,谢檐起身收拾碗筷。
“我下午去一趟实验室。”他背对着他们,把碗一个个摞进水槽,水龙头打开,哗哗冲着手,“你在家好好待着,哪都不许去。”
这话是对池允说的。
“对对。”池砚站起来,“这段时间你就借住你谢小舅舅这里。哥忙完就来看你。等周六日没事,我带你熟悉一下京北。这段时间事赶事都赶在一起了,都没带你出去转过。”
“好。”池允乖巧地点头。
池砚走到玄关换鞋,朝谢檐喊:“走啊老谢,带我一程。”
谢檐擦干手,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拿上车钥匙。临走前,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池允坐在餐桌旁,正小口小口地喝汤。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像一只安静的猫,不声不响,却让整个屋子都变得柔和起来。
“冰箱里有水果。”谢檐说了一句,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
“好。”池允抬头冲他笑。
“走了。”他转身拉开门,和池砚一前一后出去。
门关上了。屋子里静下来,只有电风扇摆头时轻微的嘎吱声。池允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收进厨房。水槽边还搁着两个没洗的碗,她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就着洗洁精一个一个洗干净,摆在沥水架上。
她擦干手,站在客厅中央。阳光透过纱帘,温温柔柔地铺在地砖上。她走到窗边,看到窗台上也摆着一盆薄荷。叶子上沾着水珠,碧绿碧绿的,在光线下像玉石。
她轻轻碰了碰那叶子,指尖染上一点清凉的香。
楼下车声渐远。谢檐那辆绿牌车汇入京北的街道,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池允站在窗前,忽然觉得,这个陌生城市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下午两点,谢檐到实验室的时候,师弟已经在了。
“谢哥,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师弟从电脑后探出头,“导师上午找你,让你把那份数据再跑一遍,说下周五之前要。”
“知道了。”谢檐坐下来,开电脑。
窗外蝉鸣聒噪。实验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冷得人起鸡皮疙瘩。他盯着屏幕,却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中午的场景。阳光、风扇、扬起的黑发、那个明晃晃的笑容。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数据上。屏幕上的曲线弯弯绕绕,像什么。
像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
谢檐低低骂了一句,关掉曲线图,打开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他摸过桌角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实验室玻璃窗反射出他自己的脸。黑眼圈淡了些,但耳根还是红的。
谢檐盯着窗子里的自己,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咬了咬烟蒂,最终还是摘下来,丢进垃圾桶。
八月的风从半开的窗里涌进来,带着柏油路面被暴晒后蒸腾起来的热气。谢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薄荷味从很远的公寓阳台飘过来,清凉的,带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