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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好消息和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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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好消息和坏消息
“那个老谢,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池砚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白冰洋,往沙发上一靠,故弄玄虚地卖关子。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他指缝往下滑。
谢檐顶着一双黑眼圈看向他:“你是说你妹的事?”
“小六啊,她爸人在俄罗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说的不是她。”池砚灌了一口汽水,指了指自己,“是我。”
“你?”
“我要回江城了。论文过了,劳老师推荐我回去江城分所,以律所合伙人的名义。”池砚难得正经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任务艰巨,但机会难得。”
谢檐“嗯”了一声,等他说下去。
“刚好昨天家里打电话来,小六提前批录取成功了。我不用送她回家了,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照顾一下。”池砚说。
谢檐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她提前批报的哪所?”
“京师大,化学,师范专业。”池砚把汽水瓶放在茶几上,“家里昨天打电话去我宿舍,说通知书已经收到了,让回老家。刚好我不也马上要回去了嘛。”
谢檐怔了一下。
“她不是喜欢医学吗?不是一直崇拜池滕当军医?”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去年春节在池砚家,他见过池允跟在池滕身后问东问西的样子。池滕是池家老大,部队军医,一身笔挺的军装,说话声音洪亮。池允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眼睛亮得像星星。谢檐站在院子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远远看着,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就是觉得那根烟不抽也罢。
“公费师范免费啊。”池砚顺口说出真相。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我去……原来是这个意思。这傻孩子。”
他这才真正回过味来。池允报师范,不是因为想当老师,是因为不用交学费。池政德不回来,杨晚不管她,二伯家再好也是寄人篱下。她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身上那点钱连馒头都要掰成两半吃,哪敢考虑学医?学医要多少年?学费、生活费、住宿费,哪一样不是钱?
“大不了我供她啊!”池砚拍了下大腿,“这丫头怎么这么轴呢,跟我说一声会死啊。”
谢檐没接话。
他站在门口,弯腰把池允的行李箱拉进来,背对着池砚。眼眶忽然有些红,发胀,发酸。他不想让池砚看见。
箱子不重。里面没几件像样的衣服,书倒是占了大半。谢檐把箱子放到墙边,顺手把上面沾的一点灰拍掉。
“你们什么时候回栾城?”他背过身问,声音刻意压得平稳。
“月中吧。劳老师说他也要回,坐他的专车一起走。”池砚说。
谢檐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池砚靠在沙发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一个人来的时候大包小包,不知道她一个人一路怎么来的。那么小的个子,扛那么多东西。”池砚说着,语气渐渐沉下来,“要是换成池恬,算了,早就呼前呼后了。我那天见她那个朋友,叫陈瑶的女孩,她们俩怎么认识的,你猜怎么着?陈瑶说小六在她家包子铺打零工换饭吃。”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哽。
“她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这个做哥的,我真的是……”池砚没往下说,仰头把最后一口汽水灌下去,捏得瓶身咔咔响。
“她才刚成年啊。一个女孩子,兜里就揣那么点钱,去人家包子铺帮工。凌晨四点起来揉面,干到中午。她爸那个王八蛋,亲生的都不如外人。”池砚越说越气,到最后几乎是骂出来的。
谢檐靠在墙边,一言不发。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打在他脸上,明一道暗一道。
他知道池允自尊心强。这丫头从来不开口求人,宁肯饿着肚子也不愿麻烦别人。她在他面前总是笑,乖乖地说“谢谢小舅舅”,然后把所有情绪都咽回肚子里。去年春节他给她塞红包,她推了几次才收,那表情像欠了天大的人情。
“她在京北上学,你多照顾一下。”池砚收了情绪,认真道,“我回江城之后,这边就只剩你了。她一个女孩子,在这边无依无靠的。”
“嗯。”谢檐应了一声。
他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拎出两瓶冰汽水,拿在手里冰了冰发烫的眼皮,然后顺手把另一瓶扔给池砚。
“走,去买菜。”他说。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池砚听得出来,这人今天心情不错。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那种从内往外透出来的轻快,跟外面八月初的太阳似的,藏不住。
两个人出了门。楼下就是菜市场,上午十点,正是热闹的时候。摊贩的吆喝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鱼从池子里扑腾出来的水花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却充满生机。
谢檐在一家菜摊前停下来,挑了几个番茄,两个茄子,一把小青菜。又拐到隔壁肉铺,要了半斤前腿肉,让人铰成肉末。
“买这么多,中午做大餐?”池砚跟在后面问。
“给小六包饺子。”谢檐说。
“你会包饺子?”池砚一脸怀疑。
“不会不能学?”谢檐瞥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她在陈瑶家吃了那么多天包子,肯定吃腻了面食。包饺子换换口味。”
池砚“啧”了一声:“我看你对小六,比对我这个兄弟上心多了。”
谢檐没理他,蹲在一个卖水果的摊子前,挑了几个最红的水蜜桃。桃子毛绒绒的,粉嘟嘟的,像小姑娘的脸。他让老板娘称了,又顺带买了一小把薄荷。
“薄荷干什么?”池砚问。
“泡水。”谢檐随口答,没说池允昨晚吃完饭,蹲在阳台上看那一小盆薄荷看了半天。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是好奇。现在想想,那丫头可能只是喜欢那点绿意。在她那个冷冰冰的“家”里,连一盆植物都没有。
两个人拎着满满几袋子回到公寓。谢檐洗手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池砚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笨手笨脚地和面。
“你这面放多了水。”池砚忍不住指点。
“那你来。”
“我又不会。”
“不会就闭嘴。”
池砚笑了,从袋子里拿了个桃子去洗。水龙头开到最大,桃子上的绒毛被冲得干干净净。
“对了,老谢。”他咬了一口桃子,含糊道,“月中回栾城,你要不要一起?反正你最近也闲,所里那边不是下个月才报到吗?我爷爷说好久没见你了,念叨好几句。”
谢檐手里揉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看看时间。”他说。
“看什么时间,你爸那边又不用你管。你那车不是想找机会跑长途吗?这不刚好。”池砚继续怂恿,“再说了,小六一个人坐那么久火车我不放心。跟我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谢檐把面团用湿布盖上,转过身来,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她跟我们一起?”
“肯定啊,她得回去办助学贷款的手续还是什么的。听说公费师范还得回去签协议。”池砚说。
“行。”谢檐点了下头,“我送你们回去。”
池砚挑了挑眉:“你这一说就行?我刚刚说半天你都不松口,一提小六你就……”
“滚。”谢檐头也不回,甩了一个字给他。
厨房里响起砧板上切菜的细密节奏。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洗好的番茄上,红得透亮。冰箱顶上那瓶冰汽水还在冒着冷气,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砸在瓷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谢檐低头切肉末,唇角弯了一下,极淡,转瞬即逝。
他知道她考来了京北。他以为她会去学医,跟着池滕的路走。可她没有。她选了一条最省钱的、最稳妥的、最不需要麻烦别人的路。她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压了下去,只为了不给任何人添负担。
傻不傻。
谢檐把肉末拌进馅料里,加盐、生抽、一点姜末、几滴香油。他学着记忆里母亲拌馅的手法,把那些味道一点一点揉进去。那时候他母亲总说,饺子馅要顺着一个方向搅,不能乱,乱了就散了。
他搅了很久,直到胳膊有些酸了,才停下来。
“小六什么时候醒?”池砚在客厅喊。
“让她睡。”谢檐把馅盆放进冰箱里冰着,“睡醒再吃。”
窗外有蝉鸣,断断续续的,像拉扯着一整个夏天的尾巴。
八月的阳光很好,明晃晃地铺满整间屋子。谢檐站在厨房里,看着案板上码好的饺子皮,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