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落桐香

6、沉墟归灯-临时同路

　　暮色缓缓压向河面，灰白的墟雾被落日染成浑浊的土黄色，漫遍整片河滩。

　　妇人已经被镇上赶来的邻里搀扶着离开，乱石滩只剩下被踩踏过的浅痕，方才的哀恸消散，只余下沉沉的寂静。

　　沈烬站在乱石之间，环视一圈在场的众人。

　　“单凭我一人，很难查清青溪镇的事。暗中之人藏在暗处，一举一动皆有谋划。”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众人，“诸位若是愿意，暂且结伴同行几日，一同查探此地的真相。”

　　话音落下，最先迟疑的是陆昭野。他挠了挠后颈，眼神左右躲闪，心底权衡利弊。

　　独自留在镇上，撞上这场风波，不知会遇上什么祸事；可跟着这群人，又是一头扎进归灯司的隐秘漩涡里，风险同样不小。思来想去，他咬了咬牙。
　　“行吧，暂且搭个伴。真要是苗头不对，我可先走，诸位别拦我。”

　　他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只求自保。

　　顾星阑立刻看向身侧的温予安，见她轻轻颔首，便上前一步：“我们留下来。若能护住无辜之人，这点风险值得。”

　　温予安安静站在他身侧，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垂眸，表示应允。

　　阮清砚抱紧怀中简册，指尖摩挲着陈旧的纸页。她本是孤身前来调取旧档，如今事态失控，独自行动诸多不便。
　　“我可以同行。但我有言在先，我只记录所见，不会贸然出头。”史官的本分，是执笔存档，而非贸然搅动风波。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河滩阴影处的苏夜珩。

　　少年兜帽压得很低，银灰色的薄翳在暮色里若隐若现。他垂着眼，沉默许久，一声轻笑从帽檐下飘出来。
　　“有意思。归灯司的弟子，如今要拉着外人，查自己司里藏下的脏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进众人围成的圈子边缘，依旧刻意留出一点距离，不愿彻底融入。
　　“我可以跟着。只是记住，我不会信你们任何人。”

　　而此时乌篷大船里的云舒杳沉思片刻，将一只手伸出去，纱帘被缓缓撩开，少女一身浅灰长衫，自船上缓步踏上渡口石阶。墟玉被她悄悄拢在袖中，灼热的触感一刻不停。

　　族人的命令仍在催促，可眼下，混入这群人之中，反倒是窥探整件事最好的机会。

　　“不知我可否同行。”她轻声说道，眉眼淡淡的，看不出心底翻涌的挣扎。

　　大家一惊，看向突然出现的一位少女，沈烬眉头一皱，他竟一直没有发现。“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徒遇此地办事不想遇到这里，竟出现了虚气，一个人实难应付”云舒杳低下头，露出谦卑的姿态。

　　“先回镇上。”沈烬开口，“姑娘若是愿意，一同也无妨。入夜之后墟气会更重，我们先找一处落脚的小院，再分头打听户籍登记的内情。”

　　墟风吹起众人的衣摆，一行人踏着暮色，朝着青溪镇的方向，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