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落桐香

5、沉墟归灯-歧见初生 河滩惨案过

　　灰白墟气依旧盘旋在河滩上空，少年冰冷的躯体静静倚在妇人怀中，哀恸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细碎的抽噎，散在风里。

　　众人分立乱石滩四周，沉默笼罩着这片河岸。

　　沈烬缓缓站起身，袖中的引灯符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方才探查得到的结论在心底反复盘旋。人为引墟，刻意制造墟蚀的假象，可究竟是谁在暗中操作？

　　他侧过头，望向身侧的阮清砚。
　　“史官方才翻阅旧卷，数十年前此地的案子，也是这般模样吗？”

　　阮清砚抱着那卷泛黄简册，目光落在悲痛的妇人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痕迹如出一辙。当年那桩案子，最后定论，亦是墟蚀作乱。”

　　一句回答，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从前的祸事，同样是人为，被归灯司写成了邪魔作祟，封进史册，永久盖棺。

　　“归灯司，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顾星阑眉头紧锁，心灯的暖意微微动荡，他始终以为，归灯人是守护百姓的。

　　这话落下来，空气顿时一滞。

　　沈烬抿紧唇角，无从作答。他自幼受训，笃信司中道义，可眼前一桩桩痕迹，正在一点点动摇长久扎根在心底的信条。

　　站在外围的苏夜珩轻轻嗤了一声，兜帽下的笑声带着几分寒凉：
　　“为了安稳。安稳二字，本就要有人献祭。造一场墟厄，便有理由收拢此地执念，滋养墟灯。”

　　这话太过锋利，陆昭野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只想平安离开此地，并不想卷入归灯司的秘事之中，此刻只觉得浑身发紧。
　　“哈哈，巧合吧？嗨，说到底，这是归灯司的事”陆昭野不敢也不想掺和这种事。“归灯大人，我只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求生是他第一念头，乱世之中，保全自身远比探寻真相重要。

　　这话却惹来了不同的目光。

　　温予安垂着双手，望着那位沉浸悲伤的妇人，眼底淡淡的悲悯藏在漠然之下：“若次次视而不见，这样的祸事，便会不断重演。”

　　她见过太多被墟蚀吞噬的人，只是从前大多孤身一人，无力阻拦。

　　远处乌篷船内，云舒杳隔着纱帘静静看着滩上的众人。掌心墟玉滚烫，族人的意念不停催促：抓住这场乱象，扩大墟蚀，打破归灯司的布局。

　　可看着痛哭的妇人，她心底生出一重挣扎。“不，不该这样。”
　　遵从族群，便会让更多无辜之人受难；若是置之不理，归灯司的骗局还会继续延续。两条路，竟没有一条干净。

　　“我要查清这件事。”

　　沈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
　　他看向在场所有人，眼底那层温润的外壳之下，多了一层执拗：“不论背后是谁，无辜之人不该这样白白牺牲。”

　　阮清砚抬眸看向他，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她见过太多想要探寻真相的少年，大多最后悄无声息，湮灭在史册的夹缝之中。

　　“这条路会很难走。”她仰头看着远处浓墨翻滚的天，这句话四散在空气中，几乎听不见。

　　“难，也要走。”

　　墟风掠过乱石滩，每个人都若有所思，前路，自此不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