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沉墟归灯-河滩哀声 ...
-
笼罩渡口的墟气,忽然猛地翻涌了一阵,一下子四散开来。
方才还只是薄薄一层灰雾,此刻骤然浓稠,压在河面之上,河水都蒙上一层死灰色。
最先察觉异变的是温予安。她膝头药囊里的草药骤然蜷缩发脆,淡淡的灯息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出事了。”她低声道。
顾星阑立刻绷紧脊背,目光朝着下游河滩望去。
一阵微弱、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顺着风飘过来,藏在哗哗的流水声底下。
陆昭野原本还盘算着找小路绕开渡口,听见哭声,脚步猛地顿住,探头往河滩下游张望,脸上漫上一层不安,他垂下眼眸,还是停下了脚步。
沈烬与阮清砚同时转头。
那哭声很近,就在渡口往下百余步的浅滩乱石堆之间。
沈烬不再迟疑,抬步便朝声源处走去。阮清砚略一沉吟,将简册抱在怀中,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其余几人,也不由自主,慢慢朝着那片乱石滩靠拢。
乱石堆边,跪着一名妇人。
她怀里紧紧搂着一动不动的少年,少年面色灰白,皮肤蒙上一层墟蚀特有的雾翳,双眼闭紧,气息已经几乎断绝,妇人埋着头,肩膀不停抽动,压抑的哭声一声声撞在众人耳中。
“阿禾……我的阿禾……”
妇人指尖一遍一遍抚过少年冰冷的脸颊,绝望漫了满身。
沈烬蹲下身,指尖放出一缕凡灯微光,轻轻探向少年周身。
扑面而来的墟气并不狂暴,是人为慢慢引出来的,一点点蚕食活人的心神,将人慢慢蚀垮。和卷宗里记载的墟蚀者,痕迹一模一样。
可这孩子身上,没有滋生属于自己的执念原罪。
只是被动承受。
心头那根弦狠狠绷紧,眼中泛起悲伤与怜悯。
这根本不是自发形成的墟蚀者。
是被人强行引墟气入体。“这个孩子……在出事之前有没有发生一些与平事不一样的事情?”
“三天前登记户籍的时候,官差来过家里……”妇人哑着嗓子,茫然抬头,看向围过来的众人,眼底一片空洞,“他们问了阿禾许多话,走之后,孩子就开始不对劲了……”
又是户籍登记。
沈烬抬眼,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阮清砚。
阮清砚垂着眼,望着地上的母子,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阴影,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怀中的简册,一言不发。
苏夜珩站在人群最外侧,兜帽下的目光冷沉沉落在这一幕上,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层刺骨的嘲讽:
“现在信了?这里的墟蚀,从来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云舒杳站在远处乌篷船的帘后,掌心的墟玉烫得灼人。族人的意念愈发急切,催促她趁此刻墟气动荡,顺势扩大这场灾厄。
她望着跪在乱石滩痛哭的妇人,指尖微微发抖,死死按住了墟玉,尽管白皙的手被烫的通红。
温予安缓步上前,屈膝半跪,伸出手,想要试着救治少年。
顾星阑安静站在她身侧,做好承接天罚的准备。
可指尖刚要触碰到少年的肌肤,少年周身那层墟雾骤然一收,转瞬消散干净。
人已经走了。
温予安收回手,缓缓垂落眼帘。
来不及了。
墟风卷过河滩,安静压下一声绵长无声的叹息。
她看向远处,墨色的河水似乎翻涌的更厉害了,远处紫色的闪电划过,温予安皱起眉,心中的不安愈发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