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落桐香

3、沉墟归灯-狭路相逢 沈烬在渡口

　　河滩的风裹挟稀薄墟气，吹得岸边枯黄的野草簌簌发抖。

　　沈烬顺着河岸，一步步朝渡口走去。

　　方才远远望见的那道素衣身影还在原地。阮清砚立在石阶最高处，背对着河面，垂首翻看一卷泛黄的帛书简册，宽大的史官长袍垂落，下摆扫过石阶缝隙里蒙着灰的杂草。

　　她周身没有外放半点灯息，安静得近乎透明，仿佛只是路过此地，随手翻看旧卷。

　　可沈烬心里清楚，归灯司典籍司的史官，职责是坐守司内，校订史册，记录卷宗。像青溪镇这种偏远小镇，本不在她巡行的范围内。

　　“阮史官。”

　　他走上石阶，轻声开口。

　　阮清砚指尖一顿，缓缓合上手中简册，侧过头看向来人。
　　一双眸子清冷静定，不带半分意外，仿佛早已知晓他会寻来。
　　“沈弟子。”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没想到，你也在此处查案。”

　　“我奉命处置青溪镇墟蚀祸事。”沈烬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卷上，“史官何故至此？”

　　“调阅旧档。”阮清砚将简册拢好，指尖轻轻抚过封皮磨损的边缘，“此地数十年前，曾记录过一桩同类墟蚀案。”

　　一句简单的答复，却让沈烬心头猛然一跳。
　　一桩尘封旧事，竟要堂堂史官亲自远道而来调取？

　　渡口另一侧，船上的温予安听见这边的说话声，抬眼望过去。顾星阑站在她身侧，下意识往前半步，微微挡住飘向她的墟气。

　　“那边是归灯司的人。”顾星阑低声说道。

　　温予安轻轻颔首，目光掠过石阶上的两人，安静旁观，并不上前。

　　蹲在石阶下方的陆昭野早就竖起耳朵，悄悄听着二人对话。他缩了缩脖子，心里暗暗盘算：一下子来了归灯司的人，此地的麻烦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大，能躲就躲。

　　远处那艘乌篷大船的纱帘依旧留着一道细缝。
　　云舒杳隔着一层薄雾，静静望着渡口全部来人。
　　墟玉在掌心持续发烫，族人的催促念头不断往心底钻，命令她催动墟气，搅动小镇祸乱。

　　可看着岸边这一群意外汇聚的人，她迟疑着，依旧压下了动手的念头。

　　就在这时，窄巷那头，一道灰影再度出现。

　　苏夜珩兜帽依旧压得很低，沿着河滩阴影，不紧不慢走回渡口。他一眼便将全场尽收眼底，目光先扫过沈烬，又一一落在其余众人身上。

　　七个来路各异的人，就这样，在墟气笼罩的青溪渡口，尽数相逢。

　　苏夜珩停下脚步，低沉的声音破开灰蒙蒙的风：
　　“看来，谁都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