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慕思的目光从江知念身上收回来,心里那点酸涩还没散尽,忽然听见园子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她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仆从鱼贯而入,分列两侧,随后走进来两位男子。
走在前面的那位三十来岁,身形高大,面容端正,眉眼间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肃之气,通身玄色锦袍,腰间只佩了一块白玉,气度俨然。他身侧稍后半步跟着的那位年轻些,二十出头的样子,穿了件宝蓝锦袍,容貌俊朗,眉眼带笑,颇为风流倜傥。
表姐在她耳边倒抽一口凉气:“太子殿下和六王爷!”
慕思心头一跳。她虽是小门小户,却也听说过,太子萧承泽是皇后嫡出,行事沉稳,颇得圣心。六王爷萧承衍是淑妃所出,与太子关系亲厚,常在御前走动。这两位竟也来给傅家老太太贺寿,可见傅家在朝中的分量。
满园宾客纷纷起身行礼,慕思跟着表姐跪在人群后面,透过缝隙偷偷打量。傅澧已经迎上前去,朝太子和六王爷行了一礼,动作从容,不卑不亢。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什么,傅澧微微颔首,引着二人往正厅走去。
经过慕思身旁时,六王爷萧承衍忽然偏了偏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眼。慕思吓了一跳,忙低下头去,心跳砰砰。等她再抬眼时,六王爷已经走过去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表姐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道:“你方才差点被六王爷瞧见了,低头低头!”
慕思撇撇嘴,小声道:“瞧见就瞧见呗,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寿宴正式开席,慕思和表姐被安排在偏厅的女眷席上。她一边吃菜,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人说话。席间谈论最多的,除了傅家老太太的寿辰,便是太子和六王爷的到来。有人压低声音说,太子此行不单是贺寿,怕是有意拉拢傅家——傅澧父亲是吏部侍郎,叔父在督察院,傅家虽不结党,却是朝中一股不可忽视的清流。
慕思听得入神,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一下。表姐给她夹了块鱼,小声嗔道:“你发什么呆?快吃,吃完咱们早些走,这种场合待久了容易出错。”
慕思嗯了一声,正要低头吃鱼,余光忽然瞥见正厅那边有人走出来。她抬眼一看,竟是六王爷萧承衍,身后只跟了一个随从,沿着回廊朝园子深处走去,似乎是去更衣。
慕思心头微动。她放下筷子,对表姐说了句“我去净房”,便起身离席。
表姐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快步出了偏厅。慕思沿着回廊走了一段,果然看见六王爷站在园中一株老梅树下,正负手看着枝头残雪。随从远远候在一旁。
慕思深吸一口气,放慢脚步,装作散步的模样从旁经过。走到近前时,她微微侧身福了一礼:“臣女见过六王爷。”
萧承衍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你是哪家的?方才在门口,本王就见你探头探脑的。”
慕思脸一红,没想到被他瞧见了,索性大大方方地答:“臣女慕思,家父在礼部任职。方才并非有意窥探,只是头一回见着王爷天颜,一时好奇。”
萧承衍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般直白的回答有些意外,笑意深了几分:“倒是个实诚的。你认识傅澧?”
慕思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臣女随表姐来赴宴,与傅公子有过几面之缘。”
萧承衍哦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几面之缘?本王方才可瞧见了,你盯着傅澧看了不下十回。”
慕思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烧起来。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辩驳。
萧承衍见状,哈哈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本王逗你的。傅澧那小子确实生得好,满京城的姑娘都盯着他,不差你一个。”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本王奉劝你一句,傅家的事,没那么简单。傅澧的婚事,他自己未必做得了主。”
慕思心头一震,抬眼看萧承衍,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王爷提点,臣女记下了。”慕思福了福身,识趣地没有追问。
萧承衍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住,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有趣。回头若有什么难处,可以到六王府递帖子。”说完便带着随从走了,留下慕思一人站在梅树下发愣。
她攥着袖口,脑子飞快地转着。傅澧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傅家要给他定亲了?定的是谁?江知念?
慕思越想越心慌,正要转身回席,余光忽然瞥见回廊转角处立着一道身影。她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傅澧正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慕思心里咯噔一下,他听见了?听见了多少?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去,主动开口:“傅公子怎么在这儿?宴席上不用陪客吗?”
傅澧垂眸看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慕姑娘倒是交友广阔,连六王爷都搭上话了。”
慕思一听这语气,心里反倒稳了。她仰起脸,弯起眼睛笑:“傅公子这是——吃味了?”
傅澧眸光微动,别开脸去,声音冷了几分:“慕姑娘多虑了。我只是提醒你,六王爷身份贵重,不是你能攀附的。”
慕思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仰头看他:“那傅公子呢?你身份也贵重,我攀附得吗?”
傅澧垂眼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清的情绪。半晌,他忽然抬手,将她鬓边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微凉。
“慕思,”他低声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你别招惹六王爷。”
慕思心跳如鼓,面上却笑得狡黠:“那傅公子是希望我只招惹你一个人?”
傅澧收回手,轻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丢下一句:“随你。”
慕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忍不住弯起嘴角。她抬手摸了摸耳廓,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随我?”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眼底亮晶晶的,“傅澧,你方才分明就是吃醋了。”
风起,梅瓣纷落。慕思拢了拢衣襟,转身往偏厅走。她脑子里转着六王爷那句话——傅澧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那么,她就得赶在傅家给他定亲之前,让他先定下她。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