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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傅家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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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老太太的寿宴设在城东别院,满院张灯结彩,比慕思上次来的牡丹宴不知隆重了多少倍。慕思跟着表姐进门时,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袖中的手。
她今日穿的就是那件绯红软烟罗裁成的衣裙。裙摆绣满大朵牡丹,银线勾边,行走间花瓣仿佛活了一般流转生辉。她特意梳了飞仙髻,鬓边簪了一朵红宝石珠花,衬得一张脸白里透红,娇艳欲滴。
表姐打量她一眼,小声道:“今儿来的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你悠着点,别太出挑。”
慕思弯了弯唇角:“我就是要出挑。”
进了园子,果然满目锦绣。各家女眷珠翠环绕,衣裙叠翠,比花还娇。慕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傅澧。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金纹长袍,身姿挺拔,正站在老太太身旁说话,神色温润。
慕思没有急着上前。她陪着表姐去向老太太贺寿,献了礼,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到一旁吃茶。她余光一直留意着傅澧的动向,见他偶尔朝这边望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慕思心里有数,低头抿了一口茶。
就在这时,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慕思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少女从月门处款款走来,身旁跟着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妇人。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量纤纤,穿了一袭月白色银纹百褶裙,外罩一件雾蓝纱衣,通身上下只簪了一支白玉响铃簪,耳畔缀两颗米粒大的东珠。可就是这般素净的打扮,却比满园珠翠都叫人移不开眼。
她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天然嫣红。不施粉黛,却肤若凝脂,通身那股清冷出尘的气韵,仿佛月下寒梅,叫人不敢逼视。
慕思愣住了。
她向来知道自己模样不差,甚至算得上中上之姿。可此刻看着这少女,她头一回生出了一丝自惭形秽。那种美,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不带一丝刻意。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连周围的空气都静了几分。
“那是江知念。”表姐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惊叹,“江南江家的嫡女,她父亲是当朝翰林院掌院学士,母亲是安国公的嫡次女。真正的书香门第,世代簪缨。”
慕思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知念向老太太行了一礼,声音清泠泠的,如玉石相击:“知念恭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抬手奉上一卷字画,“这是知念亲手抄的《无量寿经》,愿老太太康健长寿。”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赞:“好好好,江家丫头有心了。澧儿,你过来,替祖母收着。”
傅澧应声上前,从江知念手中接过字画。两人指尖相距不过一寸,江知念微微抬眸,对上傅澧的目光,从容地颔首致意,唇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傅澧也微微点头,神色如常,但慕思注意到,他接过字画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分。
那一瞬间,慕思觉得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闷闷地发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那大朵大朵的牡丹,忽然觉得有些刺眼。江知念穿得那样素净,却胜过了满园春色。她精心准备的绯红软烟罗,绣工再精细,在这等人物面前,也显得匠气十足。
表姐大概也看出来了,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慕思抿了抿唇,将那股酸涩咽下去。她抬眼再看江知念——对方正安静地站在老太太身旁,姿态优雅,偶尔与傅澧说上一两句话,不热络,也不疏离,分寸拿捏得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隽如松,一个清冷如月,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慕思忽然想起表姐说过的那句话——门当户对。傅家这样的人家,娶的就是江知念这样的女子。书香门第,世代簪缨,模样好,气度好,学识好,哪一样都叫她望尘莫及。
她低头看着杯中茶水,茶汤映出她微微发白的脸。
半晌,慕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她没有躲,也没有逃,而是端着茶盏站起身,径直朝傅澧和江知念的方向走去。
表姐在身后急得直拽她袖子,慕思没有回头。
“傅公子。”她走到近前,声音平静,带着得体的笑意,又转向江知念,“这位姐姐好气质,方才远远看着,我还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呢。”
江知念闻言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慕思身上,打量了一瞬,唇边浮起浅淡的笑意:“妹妹过奖了。妹妹这身衣裳倒是好看,这牡丹绣得真精致。”
慕思笑着福了福:“自己绣的,比不得姐姐那份《无量寿经》有心。”她转向傅澧,大大方方地举了举茶盏,“傅公子,今日老太太寿辰,我借花献佛,敬公子一杯,祝老太太松鹤长春。”
傅澧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与她碰了碰:“多谢慕姑娘。”
慕思仰头饮尽杯中茶,放下茶盏,朝两人笑了笑:“不打扰二位说话了,我去陪表姐。”她转身离去,步伐从容,脊背挺直。
走出几步,她听见江知念轻声问傅澧:“这位妹妹是哪家的?倒是个爽利人。”
傅澧答了什么,慕思没有听清。但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今日输了。输在门第,输在气度,输在那一身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小门小户”的气息。可她也知道,她不会就这么认输。
江知念固然好,好得像天上的月亮。可她慕思偏要做那扑火的飞蛾,就算烧成灰,也要试一试。
回到表姐身边,表姐见她脸色如常,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叹气:“思儿,江家那位……确实挑不出毛病。要不……”
“表姐。”慕思打断她,抬眼望向远处的傅澧和江知念,轻声道,“你说傅澧看她的眼神——跟看沈婉一样吗?”
表姐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迟疑道:“好像……也不太一样。看沈婉是客气,看江姑娘……是敬重。”
慕思垂下眼,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