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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慕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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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思回到家中,将那块绯红软烟罗铺在绣床上,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欢喜。她趴在床边,指尖一寸寸抚过料子,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做什么样式的衣裳——领口要窄,露出锁骨;腰身要收,勾出纤细腰肢;裙摆要宽,走动时流光溢彩。
正想着,母亲推门进来,瞧见那匹料子,眼睛都直了:“思儿,这料子哪来的?这得值多少银子?”
慕思翻身坐起,笑盈盈地答:“傅家绸缎庄买的,傅公子亲自挑的。”
母亲愣住,随即脸色发白:“傅家?那个傅家?你疯了?咱们什么门第,你招惹傅家公子做什么!”
慕思不以为意,起身将料子仔细叠好:“娘,您不是常说,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么?我给自己挑个好人家,有什么错?”
“可傅家……”母亲嘴唇哆嗦,“傅家那样的人家,娶的不是公侯千金就是书香门第,你爹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小官……”
“那又如何?”慕思将叠好的料子抱在怀里,下巴微扬,“傅澧又不是他爹,他看人未必只看门第。”
母亲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你从小就有主意,我说不过你。只是思儿,你莫要吃了亏。”
慕思上前挽住母亲胳膊,软声道:“娘放心,我有分寸。”
她确实有分寸。三日后,慕思打听到傅澧每逢初一十五必去城南的松风书院讲学,便央了表姐陪她去书院附近的茶楼吃茶。表姐起初不肯,架不住慕思软磨硬泡,到底点了头。
那日天光晴好,慕思挑了茶楼二楼临窗的位子,正好能望见书院大门。她今日穿了新裁的藕荷色褙子,领口绣着缠枝莲纹,发间只别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又雅致。
“你确定傅公子会来?”表姐坐立不安,总觉得跟着表妹做这等事有失体统。
慕思托腮望着窗外,笃定地点头:“会来。”
果然,未时刚过,傅澧的身影便出现在书院门口。他今日穿了件竹青暗纹长衫,身形修长,身旁跟着两名学子模样的青年,正说着什么。慕思眼睛一亮,正想着怎么制造“偶遇”,却见傅澧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朝茶楼这边望来。
慕思来不及躲,就这么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傅澧对身旁学子说了句什么,便径直穿过街面,上了茶楼。脚步声由远及近,慕思攥紧了手中的茶盏,心跳得厉害。
“慕姑娘。”傅澧站在她桌前,唇角微扬,“真巧。”
慕思抬脸,笑得无辜:“傅公子?你怎么在这儿?我陪表姐来吃茶……”
表姐一口茶差点呛住,在桌下狠狠拧了慕思一把。
傅澧也不拆穿,目光扫过她发间的白玉簪,落在她脸上:“既然遇见了,不知傅某能否讨杯茶喝?”
慕思忙不迭点头,亲自给他斟茶。傅澧在她对面坐下,表姐识趣地借口透气躲到了隔壁桌。
“慕姑娘今日这身衣裳,”傅澧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用的可是那匹绯红软烟罗?”
慕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藕荷色褙子,茫然摇头:“还没做呢,那料子太贵重,我舍不得裁。”
傅澧低笑一声:“料子买来就是做衣裳的,有什么舍不得?”
慕思抬眼看他,忽然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傅公子觉得,我穿什么颜色好看?”
傅澧端茶的手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意味深长:“慕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慕思没想到他竟会这般直白,一时间脸烧得通红,低下头去搅杯中的茶叶。傅澧见状,嘴角弧度更深,不再逗她,转而说起书院的趣事。慕思慢慢放松下来,两人竟聊得颇为投契。
正说到兴起处,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傅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慕思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华服少女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丫鬟。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容貌明艳,通身气派一看便知出身不凡。她走到傅澧身旁,目光扫过慕思,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沈小姐。”傅澧神色淡了几分,微微颔首。
沈小姐径直在傅澧身侧坐下,笑靥如花:“傅哥哥,我方才去傅府找你,伯母说你来了书院。早知你在这儿喝茶,我便直接来茶楼了。”她说着,眼角余光瞥向慕思,“这位是……”
“慕姑娘。”傅澧简短地介绍,没有多说的意思。
慕思站起身,朝沈小姐福了福:“沈小姐好。”她神色从容,没有半分局促。
沈小姐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微撇:“慕?哪个慕?京城里姓慕的人家……我怎么没听说过?”
慕思不卑不亢地答:“家父在礼部任职,小门小户,沈小姐没听过也是常事。”
沈小姐嗤笑一声,转头去拉傅澧的袖子:“傅哥哥,我新得了一方端砚,你帮我看看成色好不好?”
慕思看着那只手搭在傅澧袖口上,心里酸得冒泡,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起身对傅澧福了福:“傅公子,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
傅澧抬眸看她,眼底似乎有一丝歉意:“慕姑娘慢走。”
慕思转身下楼,表姐赶紧跟上。走出茶楼大门,表姐才小声道:“那是沈家嫡女沈婉,她爹是吏部尚书,和傅家门当户对……思儿,算了吧。”
慕思站在街角,回头望了一眼二楼窗户。隔着窗纸,隐约能看见沈婉凑近傅澧说话的身影。她抿了抿唇,攥紧拳头。
“门当户对又怎样?”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表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傅澧方才看我的眼神,我认得。”
表姐叹气:“什么眼神?”
慕思转过头,目光灼灼:“他看沈婉的时候,跟看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他看我的时候……”她顿了顿,唇角弯起,“是不一样的。”
当晚,慕思将那匹绯红软烟罗裁了,亲手缝制。烛火下,她一针一线绣得仔细,裙摆上绣了大朵大朵的牡丹——傅家宴上那种牡丹。她绣了整整三日,手指不知被针扎了多少回,终于赶在傅家老太太寿宴前一日完工。
她托人打听到,傅家老太太最疼傅澧这个嫡长孙,寿宴上傅澧必定在旁侍奉。而沈婉,自然也会去。
慕思抚着绣好的裙摆,轻声自语:“傅澧,明日寿宴,我要让你看见——我不比任何名门闺秀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