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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分钟 但就在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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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这时,我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对抗环境,开启'真话艺术化'辅助模式。"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突然明白了——这系统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给了我一个台阶。一个让我可以把真话包装成段子的台阶。真话说出来会伤人,但包成段子,至少能让人笑着听完。
我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语气,像跟隔壁老王在楼下小卖部吹牛。
"刘总,您坐下了,那我就继续。刚才我说您西装贵,不是仇富,是羡慕。真的,我做梦都想买件像样的西装。但我现在这身——"我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二百八,还送领带。领带是化纤的,系久了脖子痒,但我舍不得换。"
台下有人笑了,气氛松了一点。有人喊:"大发,回去我给你众筹条领带!"是技术部小李。
"我说加班的事儿,也不是不想干。我就是觉得,咱们能不能把班加在刀刃上?上礼拜五,我们部门六个人,加班到十点,就为了在PPT里把一个柱状图从蓝色改成橙色。因为您说蓝色'不够温暖'。刘总,咱们是做互联网广告的,不是做暖宝宝的,柱状图的温度真的那么重要吗?"
技术部有人喊:"说得好!"跟着鼓掌。几个平时被设计部折磨的哥们开始起哄。
我继续说:"还有开会。咱们公司平均每天要开多少会?我偷偷统计过,最高纪录一天七个会,累计四个半小时。其中有三个会的结论是一样的——'这个我们再碰一下'。刘总,碰一下是什么意思?是碰杯还是碰头?咱们能不能把碰一下的时间用来干点实事?"
台下笑得更开了。有人喊:"让王大发当工会主席!"刘总嘴角抽了抽。
倒计时走了一半。我开始在台上走动,像做脱口秀。真话包装成段子,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因为大家都知道是真的,所以才笑得出来。
"再说说甲方。上个月那个母婴品牌,甲方代表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她要求我们的广告'要有高级感,但不能太高级,要接地气,但不能太接地气,要年轻化,但要让老年人也能看懂'。我听完这个需求,当场就想出家。"
台下爆笑。林小鹿也笑了,她的拳头松开了,我知道她松了口气。
"我把这个需求转述给张总,张总说:'客户是上帝,上帝的需求必须满足。'刘总,如果上帝的需求是自相矛盾的,咱们是满足上帝,还是满足逻辑?"
我目光往台下扫,找到张总那张地中海的脑袋,他正拼命冲我挤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总,我没怪您,您也是打工的。但下次甩锅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跟我通个气?上回甲方骂我的时候,您就在隔壁会议室,我听见您在里面刷抖音了。您刷的是'如何做一个高情商领导',对吧?张总,建议您少刷抖音,多刷厕所——咱们男厕所第三个隔间的门锁坏了三个月了,您知道吗?"
全场笑得前仰后合。张总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手在抖。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刘总,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刘总,我刚才说的这些,您可能觉得我在找茬。其实不是。我是真觉得,咱们公司挺好的,同事挺好,项目挺好,就是有些地方……太绕了。咱们绕了太多弯子,说了太多废话,开了太多没用的会,加了太多没必要的班。"
台下安静了。我开始慢慢往回走,走到舞台中央,面对刘总。
"如果咱们能把这些绕弯子的时间省下来,也许大家都能早点回家,吃顿热乎饭,陪陪孩子,或者……"我顿了顿,"买件不打折的西装。"
我看向台下,目光找到了林小鹿。她坐在角落里,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发白。
"也许,还能有勇气,跟喜欢的人说句话。"
倒计时结束,"叮"的一声。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技术部那帮哥们站了起来,吹口哨,拍桌子。有人喊"王大发牛逼",有人喊"年度最佳演讲"。服务员站在门口捂着嘴笑。
我站在台上,腿软得差点跪下,后背全湿了。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畅快——我把三年的委屈,十分钟说完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从骨头缝里抠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热气。
刘总慢慢站起来,拿起话筒。他的表情我看不懂,不是愤怒,不是高兴,是一种很奇怪的……探究。他看了我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我。
"王大发,你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心想:来了,秋后算账。
但他说完这句话,突然皱了皱眉,像有话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脱口而出:
"其实……你说得对。我这套西装确实是两万八,但我穿着它睡觉都硌得慌。我也不想当这个孙子,但董事会那帮人……"
他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全场再次死寂。
刘总拼命摇头,想把自己从某种状态里摇醒,但没用。他拿着话筒,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我刚才想说,王大发你明天不用来了。但那不是真话。真话是……真话是这公司快撑不下去了,我上季度亏了八百万,我每天晚上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全场哗然。
我坐在台上,脑子嗡嗡响。这什么情况?刘总也被"感染"了?
我低头看着台下,几百号人开始交头接耳。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财务总监李姐突然站起来,声音尖得劈了叉:"刘总,您别怪王大发!上季度那八百万亏损,其中有三十万是我挪用的!我炒股亏了!"
李姐的声音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先是市场部,然后是行政部,接着是平时最老实的技术员……整个宴会厅像被按下了某个集体按钮,真话像场域里的共振波,从一个喉咙震向另一个喉咙。
平时最老实的技术员突然站起来,对着镜头喊:"我……我把公司服务器里的挖矿程序删了!是刘总让我装的!"
市场部的一个小伙子带着哭腔喊:"我也坦白!我上回那个'百万爆款'的数据是刷的!实际阅读量不到一万!"
"我我我!"行政部王姐举手,声音抖得像筛糠,"上个月那三台打印机,其实是我侄子卖的,我吃了每台三千的回扣!"
场面彻底失控。整个宴会厅变成大型忏悔现场,还是带直播的那种——舞台侧面一直架着摄像机,红灯亮着,这场年会从头到尾都在全网直播。
我坐在台上,看着这场人间奇观。林小鹿从座位上站起来,在混乱中挤到舞台边缘,仰头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她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信封,用口型对我说:"等我。"
她抢过旁边一个话筒,深吸一口气:
"王大发!我——喜——"
她的话还没说完,宴会厅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欢"字被碾碎在巨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