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之一》菁菓

5、第 5 章 天真少年

　　“欢迎欢迎~”
　　马倩倩冲他绽放出一个甜腻的笑容，转头朝4号诊室方向嗲嗲地喊道：“蔡医生，新人来了！”

　　淼淼努力克制自己，避免把白眼翻到天花板上。

　　蔡棋听到声音，从4号诊室不紧不慢地出来。
　　走到几人跟前，他伸手理了理工作服的领口，以一副平易近人的前辈姿态和新人握手。
　　紧接着他故意压低声线，用一种闷闷的气泡音说道：“欢迎加入！我叫蔡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他嗓子里是停了台拖拉机吗？淼淼不但在心里默默吐槽，还把“嫌弃”两字赤裸裸地挂在了脸上。

　　“你好，你好，我叫庄家俊。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新人一脸谦卑地对着面前的三人深深鞠躬。
　　肩上的斜挎包似乎也领会到主人的心思，直接趴到了地上。

　　“大家都很好说话的，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我们这边工作量比较大，你要赶紧适应。”
　　蔡棋自然地充当起了“负责人”的角色。

　　“你可以先跟我参观一下医院，当然，重点是住院部的情况，毕竟你是住院医嘛~这一块我会详细讲的，不用有压力。”

　　讲到这里，蔡棋轻轻拍拍新人的左肩，眼里满是前辈关照后辈的慈爱。

　　“主要的工作内容和其他医院差不多，像工作时间啊，住院流程的细节上应该会有点细微区别。”
　　“我们医院内外科都齐全，你来了我们这里呢，能学到很多的东西。”
　　“这可不是在哪里都能有的机会，你说是不是啊？”

　　庄家俊抱着自己的斜挎包，把头点得像捣蒜。

　　蔡棋满意地继续说道：“等会我把我手上的典型病例发你，你休息时间可以先研究一下。”
　　“简单的操作你就直接上手做，多做才会熟练。”
　　“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们这儿的任何一个主治医生。”

　　淼淼斜着眼瞟了一瞟面前这个过分热情的“前辈”，暗自低头冷笑。
　　淼淼没打算帮新人点破蔡棋葫芦里卖的药。
　　来者是敌是友还未分明。普渡众生是神明的事，保护自己才是淼淼的事。

　　“我会快速适应新环境的！提前谢谢蔡医生和大家的关照！”
　　庄家俊坚定地疯狂点头，眼睛里对工作的热情满得溢出了眼眶，甚至他还握起右拳给自己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

　　淼淼叹了口气，放下一直拢着的头发，心里默默地盖棺定论：清澈的傻子，以后被人卖了铁定还能乐乐呵呵地上车。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带你去住院部。”
　　蔡棋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现在笑得完全消失不见，他一把揽住庄家俊的肩膀，满意地揉了又揉。

　　“别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一个集体，本就应该相互照应，相互学习嘛~”
　　马倩倩对着庄家俊眨眨眼，依旧笑得温柔。

　　庄家俊拳头都没放下就扭头对蔡棋说道：“不好意思啊蔡医生，院长说我的带教是曾钰铃医生，所以我先不跟您去住院部了。”
　　“我报道完得先去找曾医生，去晚了不太好！”
　　“关于您提到的病例，等我先学完曾医生教的，有机会就立刻跟您请教。”

　　蔡棋刚咧到耳边的嘴角瞬间垮掉，消失的眼睛重新出现在脸盘上。
　　他硬撑大度地说道：“啊，没关系。多几个病例看看，你也能成长更快。”

　　“谢谢蔡医生对我寄予厚望，但是我比较笨，同时学太多脑子会转不过来。”
　　“但我会好好努力的！等我跟曾医生学完立刻就跟您学习！希望您到时候不会嫌弃！”
　　庄家俊语气真挚，背部向前弯曲15度，对着蔡棋鞠了一躬。

　　笑容这次转移到了淼淼脸上。
　　大清早能看到蔡棋脸盘上这出精彩的变化，淼淼很是满意。

　　这棺的钉子得先撬开！结论不能下这么早，毕竟提前交卷还是不太明智！

　　淼淼歪着脑袋挑衅地看了蔡棋一眼，然后用食指勾住庄家俊胸前斜跨包的肩带，冲着蔡棋说道：“人我带走了。”

　　说完淼淼勾着肩带的手指轻轻用力，把斜挎包往自己方向拉了拉，然后松开手往更衣室走去。
　　庄家俊对蔡棋和马倩倩点头示意后就大步追上了淼淼。

　　“XL能穿吗？”
　　淼淼换好衣服后从更衣室角落的一个铁皮储物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套崭新的工作服。
　　藏青色的套装上满是深深浅浅的褶皱。

　　“啊？哦……可……可以吧。”
　　庄家俊小心翼翼地接过衣服，像做错事的小朋友般低着头在门口罚站。

　　“怎么了？一副犯了事的表情。”
　　淼淼边问边打开一个没上锁的柜子，眼睛快速扫了一圈柜子里的情况。

　　“我...对不起！我刚刚没认出曾医生你！”
　　庄家俊低着头，手指用力地捏住工作服。衣服上的褶皱现在完全交叠在了一起。

　　“你认识我？”
　　淼淼有点意外，歪着头从开着的柜门边沿看向门口的男人。

　　“我...其实...是冲着曾医生你来的这家医院！我在公众号上看过你的照片。”
　　庄家俊犹豫了几秒钟，结结巴巴地继续说道：“你……你和网上照片有点……不一样，真人...真人很...真实。”

　　淼淼突然想起今天睡过头，只是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不但披头散发，还狼狈地跑了一路。

　　这时淼淼的余光才在铁皮柜门内侧固定的半身镜中瞥见自己的模样。

　　随手划分得歪歪扭扭的发缝，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没消散，而黑眼圈已经超过了卧蚕的宽度，嘴唇也暗得发紫，瞧不见丝毫气色。
　　幸好淼淼原本底子还行，因此镜中的女人看起来也不算太丑，只是显得命很苦。

　　人生就是这样，精心打扮的时候无事发生，邋遢窘迫的时候总能精准遇到帅哥或者死对头。

　　淼淼在心里又把蒋鹏博这家伙抓出来揍了一万拳，但脸上却佯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里有个空柜子，可以放私人物品，钥匙自己拿好。换好衣服到2号诊室找我。”
　　淼淼冷着脸等庄家俊走进更衣室，就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2号诊室。

　　庄家俊穿着那套皱巴巴的工作服走进2号诊室的时候，淼淼已经给自己恢复了一点活人该有的气色。
　　这一切都得益于半年前落在抽屉最下层的素颜霜和口红。
　　有时候丢三落四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淼淼正式打量了庄家俊一番。
　　清秀的眉眼搭配着栗棕色的蓬松卷发，藏青色的工作服衬得他朝气蓬勃，整个人散发出青春洋溢的生命力。

　　淼淼熟练地打开电脑，心里却不禁嘀咕道：好好的帅哥，结果和蔡棋是老乡！真可惜！
　　庄家俊温顺地站在淼淼身后，等待下一个指令。

　　淼淼盯着电脑屏幕，一边输入账号密码，一边装作只是随口一问：“院长面试的？”

　　“应该...是吧？我看那个提问的账号写的是院长的名字。不过他没讲话，我也不确定。”

　　“那就是院长了，他面试是这样的，你开视频，他打字。”
　　看来和院长不太熟啊，那应该不是关系户了。
　　淼淼这才放心地补充道：“院长不爱跟人讲话，你慢慢习惯就好。”

　　登陆完病历系统，淼淼瞥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眼“周末搭子群”的聊天界面。
　　群里并没有新消息。
　　不对啊，理论上这几个人应该全醒了才对，怎么看起来好像无事发生的样子？

　　淼淼试探性地在群里发了个早安才反扣手机继续对新人提问。
　　“庄家俊？是这个名字吧？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

　　“叫我小庄就好。”
　　“我之前在老家那边的医院做过几个月的住院医。看到这边有招聘就想来试试。”
　　他顿了顿，看向淼淼的眼神里全是激动和欣喜。
　　“曾医生，我是冲着你来的！”
　　“面试的时候我就和院长说希望是你带教，结果院长真的让你来带我！”

　　淼淼眉头紧锁，疑惑地反问道：“因为我？我们认识？”

　　“我是做功课的时候知道曾医生的。现在宠物医院专职做内科的医生不算多。”
　　“我对比了各家公众号上的情况以及招聘要求，又问了朋友，刚好有人找曾医生你看过，他对你的医德、技术的评价都很好。”

　　淼淼暗自得意地扬了扬嘴角，右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我认为很多病症不是动动手术就能解决的。”
　　“我想做的不是只会保命医生，而是让动物们真正拥有健康的医生。”
　　庄家俊讲到自己的愿景时，不自觉地双手比划起来。
　　“如果能在早期发现并治疗，我认为有一些手术是不必要的。这和人类的医疗是一个道理！”

　　淼淼望着他，心里总觉得这段听起来像在是套用面试万能话术。

　　“第一，很多内科病只有病到有明显症状才会被宠物主人注意到，这就很难做到你想要的早期发现和治疗。”
　　“何况如何治疗不是你说了算，决定权在宠物主人手上。”
　　淼淼淡淡地戳破庄家俊的理想主义泡泡。

　　“但是……但是做外科人很多，内科医生更稀缺。”
　　“我学内科，我的竞争力相比就更强。”
　　“虽然……虽然，我也是真心希望小动物们少些不必要的痛苦。”
　　庄家俊的声音明显小了些。
　　“我研究了曾医生你的简历，你的导师是目前国内数一数二的中兽医，所以我想跟你学习。”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淼淼转过身子，侧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教你？”

　　诊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发出的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庄家俊宕机在原地，似乎都忘了呼吸。

　　淼淼饶有兴致地用手托起下巴，然后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缓缓说道：“我有医德，有能力，有口碑，但是……”
　　“这些都不代表我会培养你。”
　　“学会徒弟，饿死师傅，你说是吧？”

　　庄家俊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慌乱，自我怀疑。
　　过了几分钟，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赌你会教。”

　　淼淼笑弯了腰。

　　庄家俊的身子微微向淼淼的方向倾斜。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赌对了吗？”

　　“谁知道呢？”
　　淼淼笑着轻哼一声，然后在电脑系统里点亮诊室的工作提示灯，示意前台自己已经做完接诊准备。

　　“叫我小曾姐就行。”

　　“钰铃姐，可以吗？”

　　淼淼用余光瞟了瞟那个正襟危坐的新人。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