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之一》菁菓

6、第 6 章 闺蜜恋爱了

　　对面那栋写字楼投下的黑色阴影已经完全从诊室的窗框中退了出去。
　　树上不知名的昆虫把叫声拖得绵长。

　　处理完上午最后的一个号，淼淼刚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晓雅姐的微信消息就弹了过来。
　　「新人怎么样？叫着一起去吃午饭？」

　　「学生气，别的不知道。」
　　淼淼随意地回了一句，然后一边继续刷着手机，一边头也不抬地向庄家俊传达姜晓雅的邀约。

　　搭子群里只有小花和麻瓜顺着淼淼的消息互道了早安。
　　剩下的人呢？只是喝了酒，怎么消失到中午？
　　要知道平时到这个点，淼淼能看到群里有一两百条未读消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
　　淼淼点开和蒋鹏博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在想什么呢？”
　　姜晓雅用手挡在眯起的眼睛的上方，笑嘻嘻地望着淼淼。
　　庄家俊站在晓雅姐身后，安静又乖巧。

　　“去食堂么？”
　　淼淼支开遮阳伞，挡在自己和姜晓雅头顶。

　　“行，带小庄认认路。”
　　姜晓雅扭过头，对庄家俊说道：“我们平时去二楼的食堂比较多。”
　　“那个其实是这栋写字楼的公共食堂。”
　　“今天带你去尝尝看，如果不喜欢你也可以自己带饭，医院有微波炉。”
　　姜晓雅的步子突然停住，眼珠滴溜了两圈，歪歪头接着说道：“小庄，你有女朋友吗？”

　　庄家俊明显没跟上姜晓雅跳跃的思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没有。

　　姜晓雅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几下淼淼的后腰。

　　淼淼接收到信号，不咸不淡地低声说道：“没有女朋友也不等于单身吧。”

　　姜晓雅噗嗤笑出声来，回头确认了庄家俊并没有听见后才继续说道：“你倒是挺严谨的嘛~”

　　淼淼继续不咸不淡地回答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姜晓雅用胳膊把淼淼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小伙子挺帅气的呀，刚聊了几句，感觉人还可以～你要不考虑考虑？”

　　淼淼无奈地盯着姜晓雅的脸。
　　很难有人能给这姐姐的第一印象差吧？这姐姐可是“人性本善”的坚定拥护者。
　　对庄家俊，淼淼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淼淼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晃过一个人影，虽然看不清相貌，但能感受到一股温润的气质。
　　是中午的天气太热了吗？淼淼感觉有些恍惚。

　　“先吃饭吧，我饿了。”，淼淼摸摸肚子，没答复晓雅姐的问题。

　　这句话很好用。
　　每次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自然地跳过去，而且很少会再被抓回来面对之前的问题。

　　周一饭点的人很多，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脑袋像撒了一地的黑芝麻。

　　好不容易找到三个相连的座位，姜晓雅边吃边拉着庄家俊闲聊。
　　与其说是闲聊，不如说是在“查户口”。
　　淼淼闭着嘴默默把菜嚼了又嚼，试图隐身于嘈杂的就餐人群中。

　　姜晓雅总是很操心淼淼的个人问题。
　　身边只要出现单身的适龄男性，她都会积极地去打探，然后回来跟淼淼分享情报。

　　孩子总是很难拒绝妈妈要求穿秋裤的爱。毕竟一年四季，总是会有寒冬的。
　　淼淼每次就这样安慰自己。

　　“小铃！”
　　左前方响起一个淼淼熟悉的声音，只不过今天的声音里额外加了点娇俏的感觉。

　　淼淼抬起头，在人群中搜索起来。
　　旁边的姜晓雅和庄家俊看到淼淼抬头，也停止了说话，跟随着淼淼的视线方向看去。

　　叶羽清一只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冲着淼淼像雨刷器般大幅度地挥了挥。
　　她反常地穿了条黑底波点公主长裙，走动时会漏出肌肉紧实的小腿。
　　她脚上的白色分指短袜和灰绿色运动凉鞋在画面中显得格外扎眼。

　　淼淼深吸一口气，不敢睁开双眼。

　　叶羽清和淼淼是高中同学，也是最要好的闺蜜。
　　她现在在淼淼隔壁那栋写字楼里上班，做着互联网公司项目经理之类的活。
　　虽然她跟淼淼解释过几次，但淼淼还是没搞懂她的职业，只知道她跟进不同项目时会需要跟不同的小组合作。

　　这种工作性质淼淼是很喜欢。
　　这就意味着同事之间并不是完全固定的，即使轮到和讨厌的人一起工作，日子也会有盼头。
　　因此淼淼被蔡棋气到上头的时候，也着实动过让叶羽清去打听她们公司招不招动物医学专业的心思。

　　叶羽清是个高个子，大骨架的女人。
　　她和淼淼的运动天赋刚好成反比，还是前面系数至少为5的那种。
　　高中体测时，她总是跑完自己的成绩再陪着淼淼跑，一边跑一边加油呐喊也不会喘气。
　　工作后即使没有时间泡在健身房，她腿上的肌肉也依旧明显。

　　淼淼喜欢她总是能量满格的样子，也喜欢她无论遇到什么糟心事都不往心里去的那种简单和纯粹。
　　但是她心里进不去的不仅仅是糟心事，也包括淼淼再三叮嘱的事。

　　这种时候淼淼总是大发雷霆。
　　她便迅速认错，然后转身又将叮嘱的事，淼淼发的火，自己的滑跪三者揉成球，一把抛去太平洋。

　　叶羽清走到淼淼等人的桌旁，俯下身子，大声关切道：“小铃！你咋啦？眼睛咋睁不开了？是被撞到了吗？”

　　“昨晚没睡好，有点累。”
　　淼淼无奈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叶羽清近在咫尺的脸。

　　她涂了一层微微泛白的防晒霜，也可能是素颜霜，嘴唇上是带着金色细闪的枫叶色口红。

　　淼淼把脑门抵在左手手掌的末端，再次闭上了眼。

　　淼淼知道叶羽清已经尽力了。
　　上次见到她穿裙子化妆的样子还是在她幼儿园毕业表演的纪念照片上。
　　今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让叶羽清如此重视？
　　淼淼打算晚上好好八卦一下。
　　但是现在就算了，淼淼不是很想再看到她的妆容和这一身造型。

　　“那你等会好好午休一下哦~我和我同事去那边坐了哦~”
　　叶羽清捏了捏淼淼左手的手指。
　　指尖感受到一阵温温热热的触感，淼淼于是抬起头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淼淼余光看到叶羽清身后跟着几个人，整体着装都是清爽的日式盐系风格。
　　眼前的整个画面让淼淼联想到——一杯撒了黑胡椒的莫吉托。
　　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垂眼扫过淼淼的脸。
　　他视线与淼淼交汇的瞬间明显停滞了一秒，随即弹开。

　　几人走后，庄家俊略带迟疑地问道：“钰铃姐，这是你的朋友？她……”

　　“嗯，闺蜜。”
　　淼淼果断打断他的话，一边嚼着咖喱牛腩，一边说道：“走时尚达人路线的。你们男生看不懂很正常。”

　　闺蜜的人设和身份，由淼淼说了算。

　　晓雅姐夸奖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个闺蜜穿裙子呢！”
　　“我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一看就是个踏实善良的人。”

　　“人确实很好，我们是高中同学。”
　　说完，淼淼心里忍不住补充道：如果记性和审美能优化一下就更好了。

　　吃完饭，姜晓雅领着俩人急急忙忙就往回赶。
　　刚开始淼淼还以为是太热了，她想回去吹空调，后来才反应过来她是把自己跟叶羽清说没休息好的话当了真。

　　淼淼和姜晓雅经常在对方不舒服或者特别疲惫的时候互相打掩护，让彼此可以偷偷在诊室休息半小时。

　　一回到医院姜晓雅就拉着庄家俊去查房。庄家俊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也没多问。
　　淼淼心领神会地躺在2号诊室的折叠床上，裹好毯子。
　　墙上挂钟规律的滴答声很快就把淼淼带入了梦乡。

　　梦中有一辆银蓝色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前。昏黄的路灯把五个背影拉得细长。

　　一个齐腰卷发的女人软软地倚靠在壮硕男人的一侧；
　　短发男人把头歪向身边一个穿着粗跟小皮鞋的女人的脖颈，任凭她挽着自己的臂膀。
　　最边上是一个望向卷发女人方向的戴金属边框眼镜的男人。

　　这辆出租车载走了卷发女人和壮硕男人。
　　很快，另一辆出租车带离了短发男人和穿粗跟小皮鞋的女人。

　　原地只剩下那个戴金属边框眼镜的男人。
　　深夜的凉风吹起他的碎发，连他的衬衣也被吹出一层层涟漪。
　　淼淼朝着这个背影走去，可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却像是会自我繁殖一样，怎么走都走到不了尽头。

　　“叮——叮——叮——”
　　手机的闹铃无情地打断了淼淼的梦境。

　　淼淼疲倦地掀开毛毯。
　　好累！比午睡之前还累！“走”了一中午，淼淼现在身上哪儿哪儿都酸疼无比。
　　即便如此，淼淼也得起床继续重复的打工生活。

　　“小庄，把‘王爷’抱过来，今天它要做康复治疗。”
　　淼淼从抽屉拿出针灸用具，转头就开始指挥庄家俊。

　　庄家俊一溜烟跑出去，好几溜烟后才抱着一只冷脸狸花猫回来。

　　“固定好它。”
　　淼淼示意庄家俊把‘王爷’放置在一个专用的小椅子上。

　　“它是什么情况？现在要做什么治疗？”，庄家俊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

　　“脊椎动过了一次手术，现在后肢还不能长时间站立。”
　　“电刺激一下穴位。”
　　淼淼打开针灸包，消完毒，右手在狸花猫背上摸了摸，确定好位置后，趁它还没反应过来，就唰唰唰地把七八根针扎了进去。

　　庄家俊哇地感叹了一声，眼里又是向往又是兴奋。

　　淼淼手上的活是一点没停：连着电线的金属夹子夹紧每根针的末端，调节好电流强度后‘王爷’的后肢就有规律地晃动了起来。

　　庄家俊脸上激动的表情愈发强烈，嘴巴甚至一直都闭不上。

　　“别问怎么定穴位这类的问题啊，我可没说要教你。”
　　淼淼看到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样子，提前封住了他的嘴。

　　庄家俊的嘴被迫闭上，但是又不甘心地张开：“那……那……它为什么叫‘王爷’？这个我可以问吗？”

　　淼淼白了他一眼，“你去问它主人，一个姓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