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之一》菁菓

4、第 4 章 新人危机

　　终于来新人了！
　　现在的工作量简直不是人干的！私人老板永远把员工当牲畜奴役！

　　淼淼高兴的心情还没持续到一秒钟，后半句的“带教”两个字又让她不由自觉想起上一个新人——马倩倩。

　　这是个看起来瘦小内向的女孩，齐刘海，五官秀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柔和得不带一丁点攻击性，完全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她的带教是姜晓雅。

　　晓雅姐对她的初印象很好，一直把她当做初入职场的单纯妹妹，不仅毫无保留地培养，而且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会护着这个小徒弟。

　　可惜，真心通常并不能换得真心。

　　她转正后就站到了姜晓雅的对立阵营，也就是蔡棋那边，并在背后出谋划策了不少损人利己的提案。
　　更准确地说，是损姜晓雅和淼淼而利蔡棋和她的提案。

　　如果不是被淼淼意外撞破了他俩的地下情，姜晓雅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会被自己真心对待的小徒弟背刺。

　　这两人被发现地下情的桥段俗套得很。
　　和大多数狗血电视剧的剧情一样，淼淼偶然折回医院拿遗落的钥匙，却在更衣室门口撞见了拥吻的同事。

　　六目相对。慌乱地解释。胡诌的借口。

　　淼淼冷漠地看着面前涨红着脸，不断辩解的两人，实属纳闷他们究竟觉得自己能蒙骗到谁。

　　地铁驶入换乘大站，车内的人和车外的人拼命朝着对方拥挤推搡。

　　但淼淼现在无暇顾及自己被挤得几乎站不到地面的身体。
　　现在又来了一个新人。
　　这对淼淼来说简直是一级警报！

　　工作群又弹出一条对话框，大概率是公布带教者人选的通知。
　　淼淼惴惴不安地点开群聊，院长的头像旁边显示着几个大字：曾钰铃来带。

　　淼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输入栏里敲上一行文字：院长，要不让蔡棋带？他...
　　还没写完原因，淼淼脑中突然跳出一个弹窗：自己带虽然有前车之鉴，但是局面也有不变坏的可能。

　　只要别付出真心就行！不付出真心，刀子即使捅来，也捅不到心脏。
　　痛，但不致死。

　　权衡再三，淼淼删掉已经输入的内容，在地铁到站时才把“收到”两个字发出去。

　　欣欣宝贝宠物医院的员工虽然不多，却离谱地分了三个派系：一个“蔡棋派”，一个是“姜晓雅派”，还有一个“墙头草派”。

　　蔡棋这个人其实专业技术一般，但是他很擅长嘴皮子功夫。
　　比起兽医，淼淼觉得他更适合去大卖场卖鸡蛋。

　　一般来说，宠物医院这种靠技术和实力赚钱的地方，“说大于做”的人应该是不吃香的，至少不至于成为一方派系的领头人。

　　但事实证明，凡事都会有特例。

　　这家医院成为特例的原因也很神奇。

　　医院的院长是个几乎不和人类说话的社恐，甚至连和员工，他都会避免有言语上的交流。
　　工作中的所有沟通院长都是以线上文字的方式进行。
　　如果不是曾经有紧急情况给院长打过一次电话，淼淼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个哑巴。

　　但如此“社恐”院长平时也是接诊的，甚至由于院长的专业能力在业界小有名气，预约院长的人络绎不绝。

　　这就不得不说到院长独特的接诊模式了。
　　预约后，顾客要填好宠物症状的表格，然后将宠物送进院长诊室。
　　院长会根据症状和检查结果给出几种治疗方案，再在线上告诉“助手”，最后由“助手”去和顾客沟通具体的方案选择。

　　如果是手术，那么和院长搭台的“助手”就得有充足的眼力见。因为院长会全程保持沉默，但“助手”得时刻知道院长的需求。

　　很明显，大多数时候，蔡棋就是那个“助手”。

　　一块木板就这样补齐了一个木桶。

　　姜晓雅是全院除了院长之外资历和外科技术最高的人。
　　但她从不倚老卖老，反而对人很友善，是个愿意帮助弟弟妹妹们撑伞的温暖大姐姐。
　　淼淼一直觉得这个姐姐别的方面都挺好，就是性格过于大度。

　　她的性格虽然助长了蔡棋捏软柿子的气焰，但她的技术和履历又是蔡棋无法取代的，或者说，他也不愿意真的挤走姜晓雅。

　　这个既坏又蠢的男人想要的是：少干活但多分钱。
　　所以他也不敢完全踩在姜晓雅头上作威作福。

　　这就又得好好说说这家医院与其他医院不一样的地方了。

　　一般宠物医院医生的奖金是按各自接诊病例的利润，按一定比例的发放。
　　而这家医院的奖金计算模式是：每个人按各自的系数分配当月医院的总奖金。

　　因为院长对内部相互抢病例的行为很是反感，索性强调集体赚得多，个体才会赚得多。这样也方便处理棘手病例时相互配合。

　　这种模式的弊端也是现在蔡棋时常做的：把脏活累活推卸到其他人身上，但是丝毫不影响自己的收入。

　　淼淼看不惯蔡棋的这种工作风格。
　　他每天的精力和心思全放在如何把困难的事情甩给别人，再把成绩和讨巧的事揽给自己。
　　就这样，他嘴上还要叫苦叫累，到处标榜自己的不容易以及如何为医院鞠躬尽瘁。

　　淼淼是坚定地和姜晓雅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姜晓雅曾经也是淼淼的带教，她教会了淼淼很多简单的外科手术技巧和思维模式。
　　两人私下里也很合得来，偶尔姜晓雅还会把孩子扔给老公，然后和淼淼一起去短途旅行。

　　淼淼其实对姜晓雅这个性格有些恨铁不成钢。
　　晓雅姐因为从小照顾弟弟妹妹养成了习惯，现在不管谁遇到困难她都会去托底。
　　淼淼已经不止一次吐槽她就是活脱脱的菩萨转世。

　　淼淼和蔡棋是众所周知的不对付，不过幸运的是，蔡棋也没办法欺负淼淼太过头。

　　因为这家宠物医院只有三个内科医生，这其中又只有淼淼是中兽医。而中医是欣欣宝贝宠物医院对外宣传的特色之一。

　　于是，在这家小小的医院里，众人心思各异，却又相互被制约着，谁也掀不了桌。

　　淼淼跑出地铁站的时候，绑头发的橡皮筋突然断开，原本随手挽的丸子头瞬间披散下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淼淼心头升起，但淼淼也顾不上调整心绪，抱着帆布袋就在人流中穿梭。

　　广府四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
　　路边景观树投下的阴影并不足以抵挡滚烫的烈日。
　　没出几分钟，淼淼渗出的汗把刚被地铁空调吹干的衬衣再一次浸湿。

　　淼淼一边跑，一边摸出手机。
　　八点五十七。
　　“还好还好，应该能打上卡。”，淼淼心里稍微舒了口气，但是步伐还是不敢放缓。

　　一个栗棕色蓬松卷发的男人立在欣欣宝贝宠物医院的玻璃门外。
　　他穿着天蓝色条纹衬衣，衬衣的下摆扎进直筒牛仔裤里，右肩上随意地挂着一个黑色休闲斜跨包。
　　此刻这人正踮起一只脚，斜着身子向玻璃门内张望。

　　淼淼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到他的背上。淼淼抬起头，发现自己的鼻尖才刚刚到他的肩膀。
　　一阵淡淡的薄荷香味飘来，淼淼不确定这个香味是他脖颈处香水味，还是纯棉衬衣上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

　　马倩倩刚好路过。
　　门口这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迎上来，一边拉开玻璃门，一边笑眯眯地夹着嗓子轻声问道：“你好，是来接毛孩子出院的吗？”

　　她的声音让淼淼瞬间从差点撞上人的宕机状态回过神来：打卡！快打卡！

　　淼淼像拨开地下通道的挡风帘一样拨开前面的人，然后身子灵活地从男人和马倩倩站位的缝隙间扭了进去。
　　紧接着，淼淼一个箭步冲到前台的打卡机上按下指纹。
　　九点零一分。

　　该死！就一分钟！门口那个男人是来干嘛的？没事挡门口干什么！淼淼无声地嘟囔了几句。
　　烦躁的情绪涌上来，迟到久一点都没那么难受，偏偏就一分钟！
　　早几秒，打卡机应该还是九点！如果没被人挡住，肯定能打上卡！

　　淼淼抬手抓顺乱糟糟的头发，再用右手把所有头发拢成一个高马尾的形状，让后脖颈好好透个气。
　　由于没有新的橡皮筋，淼淼只好先用右手继续这么拢着。

　　“那个...”，门口那个男人犹犹豫豫地开口。

　　淼淼回过头，看向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射进来，刺得人只能眯着眼。
　　光线勾勒出他身体的外轮廓，而他的脸庞刚好落在了阴影里。

　　淼淼只能根据刚刚的背影和光线中阴影的形状判断出这人身高大概一米八，身材匀称，穿衣风格青春洋溢，年纪估计不太大。

　　“不是办出院的吗？如果是看诊的话，是需要带宠物来医院的哦，只看照片或者视频会不准确的。”
　　“想预约的话，关注我们医院的公众号就可以线上预约了，不需要特地来现场。”
　　马倩倩看他似乎有点迷茫，继续夹着嗓子耐心地向他解释。
　　“到预约时间直接过来出示预约二维码就可以了。当然也可以现场挂号，不过可能等候时间会久一点。”

　　淼淼在马倩倩背后翻了个白眼，昨天晚上听了男夹子音，今天早上又来听女夹子音。

　　“那个...我是来报道的。”
　　这人挠挠后脑勺，语气里都是纯真和朝气。

　　淼淼愣了一下，往前迈了两大步，在他的身躯形成的阴影中努力睁开眼睛。

　　面前这个年轻男人眉眼清秀，鼻子小巧但鼻梁高挺，下庭偏长且微微向前翘起，嘴唇饱满，有典型的岭南人的颌面特征。

　　不祥的预感再次萦绕而起。
　　因为蔡棋和马倩倩也是岭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