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之一》菁菓

3、第 3 章 那个男人

　　“我是麻瓜。”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让你失望了哦。”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欸...我琢磨着你是岭南人，想着不会这么高的。”
　　“啊，不是，那个，我不是说岭南人都矮的意思啊，就，就...不好意思！”

　　淼淼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索性直接道了歉。

　　“没事，我就开开玩笑，别紧张。确实刻板印象里岭南人不是很高。”
　　他侧身倚在椅背上，温和地笑着安抚淼淼。

　　淼淼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我是淼淼。目前就我俩到了。”

　　还好不是兰芝芝的心上人，道德的枷锁松开跳动的心脏。

　　“我知道是你。群里我还没见过的，只剩你了。”
　　他笑着伸出右手，用大拇指和中指推了推镜框的两侧。
　　他手掌很大，手指虽然不算纤细，但指节分明。

　　淼淼的目光顺着他指尖的动作自然地聚焦在了他的眼睛上。
　　和淼淼预感的一样，他真的有着茶棕色的瞳孔，和比预感中更纤长的睫毛。

　　淼淼没敢把视线停留太久，低下头略带抱歉地说道：“我好像缺席了太多次集体活动。”

　　“你们公司财务这么忙的呀，这不是才过完年嘛~”
　　麻瓜语气柔和，一边笑意盈盈地和淼淼闲聊，一边用余光盯着随手点亮的手机屏幕。

　　“啊...这个事嘛，嗨...就是...就是这段时间嘛，刚好有个项目，对，有个项目，然后有点急着结款。”

　　淼淼眼珠再次快速地左右转了几个来回，磕磕巴巴地编了个乍一听很合理的答案。

　　财务是淼淼“对外”的职业。
　　只有兰芝芝和蒋鹏博知道实际情况，不过淼淼并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宠物医院名称。

　　淼淼对这种“搭子”有着一种没来由的防备心，虽然理智上认为没有必要，但嘴巴总是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编造成另一个人。

　　而财务，是一个正常人听到后都不会去追问具体工作细节的职业，这就能极大程度地降低谎言被戳穿的风险。

　　“这样啊。”，麻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并不关心刚刚那段解释的真实性，或者说，他压根就没认真听。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镜片印出的光斑一闪一闪地向上跳动，他眼里的光亮却一点一点地消散。

　　是出了什么事吗？
　　淼淼敏锐地察觉到他脸上的细微变化，但是初次见面的关系又让淼淼不好意思问出口。

　　在随后几分钟的静谧里，淼淼为了缓解尴尬，只好也拿起手机，开始装模作样地处理消息。
　　刷完一圈热搜词条，再点开微信时，淼淼才看到群里Vivi临时有事来不了的消息。

　　还没等淼淼翻完群里的聊天记录，麻瓜就放下了手机，用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的语气接上之前的话题：“那今天正好放松一下。”

　　淼淼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隔着玻璃隐约能听见对面商场中庭某个限时活动正在播放着陈奕迅的粤语歌。

　　“你们程序员平时加班多吗？”
　　淼淼胡乱找了个新话题打破寂静。

　　“我们部门最近还好。”
　　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起，他回完消息才抬起头对淼淼浅浅地笑了笑，礼貌又疏离。

　　淼淼看着他，仿佛是看着一具精雕细琢的人偶。

　　他现在的嘴角虽然也是上扬的，但是这个笑容和刚进门时的并不一样。

　　淼淼讲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同，就像戴着一对材质不同，款式一样的手镯。外观再像，手腕就是能感知到其中的千差万别。

　　比理智先到来的是身体的反应。
　　淼淼忽然觉得整个包间里变得凉飕飕的，自己胳膊上的汗毛立得根根分明。
　　这可不是三月的岭南该有的体感！

　　淼淼起身打算去包间的边桌旁泡一壶热茶取暖，刚好从他身后穿过。

　　他此刻背部完全靠在了椅背上，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手机，大拇指移动不停，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淼淼。

　　顾不上礼仪教养，淼淼任凭好奇心驱使，偷偷停在他背后，眯着眼，努力地瞅了瞅屏幕上的内容。

　　映入眼帘的是不停向上跳动绿色的对话框和中间掺杂着的些许白色框。

　　淼淼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探长脖子，这才看清白色对话框旁的头像和聊天框顶端的昵称。

　　是Vivi。

　　所以，这出情绪的转变是因为Vivi不来了吗？
　　所以，他和Vivi是...？
　　挺好，挺好的。
　　帅哥配美女，也是路人无从指摘的组合了。

　　淼淼强行挤出一个不漏齿的笑容，独自站在边桌前把茶叶醒了又醒。

　　“外面好多人啊！话说你们点菜了没？”
　　包间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个个子娇小的女孩子。

　　她的齐刘海盖住了眉毛，及胸的黑色长发被挽在耳后，脸颊肉乎乎的，上面还散布着浅褐色的小雀斑。
　　女孩穿了一身紫色运动套装，肩膀上垮了个黑色饺子包，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小花和淼淼想象中有个七八分相似，她本人和她那个振臂高呼的小猫头像一样，活力满满又俏皮可爱。

　　“还没呢！哈喽哈喽，我是淼淼！这边坐。”
　　淼淼这才端起刚倒满热水的茶壶回到餐桌旁，并招呼小花坐到自己的右侧。

　　“来了？”
　　麻瓜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只用了简洁的两个字作为欢迎。

　　小花瞟了瞥麻瓜的后脑勺，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她还没顾得上把饺子包从肩上拿下来，就歪着头朝淼淼笑容灿烂地自我介绍：“你好呀~我是小花，终于见面了~”

　　“是呀，终于见面啦！”
　　淼淼也用一个热情的笑脸回应。

　　小花并不继续寒暄，一把拿过菜单，边翻边说道：“好饿啊~咱先点几个菜呗~等会他们来了就可以直接开吃了。”

　　淼淼默默把餐具放在一起，开始用茶水冲洗餐具。

　　虽然淼淼一直不太理解这个行为的意义，但入乡总归是要随俗的。

　　“你们有忌口吗？能吃辣吗?有想吃的菜吗？”
　　小花审阅完菜单，一边按服务铃，一边问在场的另外两人。

　　“我都可以。你们点就好。”，说完麻瓜放下手机，依次把淼淼洗好的餐具摆回原本的位置。

　　“我想点个鱼，你们吃鱼吗？”，淼淼往左边看看麻瓜的反应，又往右看看小花的表情。

　　小花只看了一遍就精准地记住了菜单里有鱼的页面，然后指着对应的图片问道：“直接点。是酸菜鱼还是水煮鱼片？”

　　淼淼看着水煮鱼片的图片里满满的红辣椒，衡量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呃...酸菜吧？吃不了辣的人也能吃。”

　　“哈喽哈喽！”

　　包间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了两个人，是兰芝芝和青木。

　　兰芝芝穿了件酒红色丝绒包臀连衣裙，外面裹着件白色海马毛针织开衫，领口处露出了一大块白皙的肌肤。
　　她前几天才新染的焦糖红棕色长发盘在脑后，散落的几缕刘海也精心地卷成了大波浪。

　　青木和淼淼设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个子只比兰芝芝高出几公分，白净的脸上架了副黑色窄框眼镜，中分的刘海遮住了一半的眼睛。
　　偶尔快速扫视四周一圈后，他的双眼就又回归到盯着地面的状态。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冲锋衣，拉链敞开着，露出松松垮垮的白色棉质内搭，大面积的褶皱暴露出他的瘦削。

　　青木率先走到挨着麻瓜的那个位置坐下。他们二人相互微微点头就权当打了招呼。

　　随后青木的视线从另外几人脸上滑过。
　　他在跟淼淼仅对视了一秒后就迅速把视线挪开，然后低着头自顾自地开始摆弄面前那副刚洗好的碗筷。

　　兰芝芝并没有选择小花旁边的位置，反而是穿过几人后自然地坐在了青木旁边。
　　她隔着整张餐桌给淼淼介绍道：“淼淼，这个就是青木。”，然后又偏过头，在青木耳边轻声说道：“那个是淼淼。”

　　淼淼礼貌性地挥挥手，青木的余光看到后只是点点头作为回应。

　　网上不是说人喜欢的总是一类人吗？按兰芝芝前任的风格，麻瓜才更像是她会喜欢的类型：高个子，帅气，打扮时尚。
　　而这个青木看起来却像是个二次元社恐宅男。

　　原来吊桥效应的作用如此之大。淼淼只能这么理解。

　　“我靠，堵死我了！今天又不是工作日，怎么还他妈跟平时晚高峰一样啊！”
　　蒋鹏博踩着人字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没上菜吗？啥时候能上啊？”

　　“还没下单呢！我也要饿死了！”
　　小花接过话茬，伸手又按了几次服务铃。

　　后来饭桌上的事淼淼大多已经忘记了，唯一记得的只有某个男人全程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机屏幕上。

　　淼淼不知道自己回忆了多久才睡着，等到再次清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八点十二分了，比平时迟了足足三十三分钟。

　　淼淼猛地从床上弹起，从衣柜里胡乱抓出两件衣服，勉强套在身上就往地铁站狂奔。
　　一路上淼淼在心里埋怨蒋鹏博的声音就没停过。

　　没事喝什么酒！
　　就那么点破事有什么值得大半夜打电话的？
　　都怪他！搞得自己完全忘记这手机调静音后的闹钟也会没有声音！

　　好不容易挤上地铁，淼淼刚借着能偶尔印出人影的车厢玻璃随手挽了个丸子头，就听到调回正常的手机里传出了新消息的提示音。

　　淼淼琢磨着这个消息会不会和昨晚的事情有关，于是迫不及待地翻出手机，结果消息却来自欣欣宝贝宠物医院的工作群。

　　院长通知今天有新的住院医报道，并且会安排一名老员工给其带教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