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之一》菁菓

2、第 2 章 错误的推理

　　“麻瓜也在。”

　　不出所料，电话那头爆出了淼淼大脑中浮现出的那个人的名字。
　　淼淼轻轻呼了一口气，自己很少有这种虽然猜中答案但没有丝毫欣喜的情况。

　　不对劲，整件事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Vivi点名让你送的吗？”
　　淼淼换了一个问题，试图找到今晚酒局出现这个局面的原因。

　　“不是，是芝芝安排的，我顺路嘛。Vivi断片前芝芝问的，她点头了。”

　　“芝芝她怎么不送，她不是也顺路吗？”

　　“她要送青木啊！淼淼你是傻了吗？”

　　“哦，对对对，忘了这茬。”，淼淼顿了顿，接着问道：“那麻瓜没说他来送？”

　　“他反方向啊！”，蒋鹏博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他为啥要送？”

　　淼淼哑口无言，但心里却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为了避免被察觉出小心思，淼淼赶紧换了个话题转移蒋鹏博的注意力：“让你送回家，你倒好，直接给人送酒店去了，啧啧啧！”

　　“天地良心！我绝对不是早有预谋！不然天打五雷轰！”
　　“打车的时候我都没想那么多，下车才意识到，好家伙！我他妈只知道小区，不知道门牌号。”

　　蒋鹏博的音量不自觉地再次提高，情绪激动地继续诉苦。

　　“我靠！你是不知道，我他妈整个人裂开！淼淼，我他妈原地裂开了！”
　　“我又不敢带我家去，这要让我妈知道了，揍不死我！”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淼淼，你一定要相信我！”

　　淼淼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你给芝芝打电话啊！她应该知道。另外，别跟我讲这些，我相不相信你不重要哈~”

　　“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个句式听起来总让淼淼觉得自己像个抓到丈夫婚外情的原配。

　　“重要！淼淼你很重要！你不要妄自菲薄！”
　　蒋鹏博语气无比真诚，如果不是隔着电话，他应该会拍拍淼淼的肩膀，然后投来一个鼓励的目光，最后再一脸认可地点头。

　　还没等淼淼说话，蒋鹏博就开始回复淼淼前半句的质疑。
　　“我打了，她没接。”
　　“欸~你说，芝芝会不会预料到我现在的情况啊？上车的时候，我总觉得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新线索突然掉落。

　　淼淼还没来得及吐槽蒋鹏博乱用成语，大脑就为这新线索飞速运转起来。

　　芝芝难道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吗？
　　她知道蒋鹏博和家人住一起，送人也是她指定的，但是她没有给具体地址。
　　这样一来他们就只能去酒店了。

　　淼淼倒吸一口凉气。

　　事情这样好像是能串起来的。但是目的...对！目的！芝芝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难道说芝芝在暗地里撮合这两人？
　　她怎么突然撮合起他俩了？是这两人中有人偷偷拜托她的吗？
　　看蒋鹏博现在的反应，不像是他。
　　难道是...Vivi？

　　淼淼在脑海中检索出蒋鹏博的模样：祖籍东北，身高196，因生病吃药，体重快230斤，青春期残留的暗红色痘坑均匀散布满脸。

　　除了上班，大裤衩配人字拖的造型几乎焊在了蒋鹏博身上。

　　平时他只要遇到点开心的事就会把嘴角咧到太阳穴，和笑成两条缝的眼睛连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淼淼每次看到他远远跑过来的时候，都幻视有一只蓬松的巨型阿拉斯加要扑到自己身上。

　　一个不缺追求者的美女...不至于，应该不至于。

　　淼淼摇摇头，打消了刚刚的猜想。

　　排除掉错误结论，那剩下的就是正确答案了。淼淼记得在网上看到过这个说法。

　　于是淼淼不以为然地说道：“她估计就随便晃了一眼，结果你在这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她现在忙着送人回家，哪有空看手机啊？”

　　“有道理哈~嘿嘿嘿，那估计是我想多了~”

　　蒋鹏博不假思索地接受了淼淼的结论，但很快又傲娇地抱怨起来：“哼！她怎么都不关心我有没有完成任务啊！哼！这女人！”

　　又开始了，蒋鹏博总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在淼淼和芝芝那里刷存在感。
　　不过淼淼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搭理他的这种行为，任凭他在一边吵吵闹闹。

　　“你现在可以走了呀，反正已经送到酒店了。”
　　淼淼突然意识到，蒋鹏博最开始的困境只要他离开，便不复存在。

　　“我不敢走，我怕万一半夜她要是吐了，呛到气管，旁边又没人可怎么办？”

　　淼淼既没有喝醉的经验，也没照顾过醉酒的人，更没遇到过醉酒的宠物，一时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蒋鹏博没在意淼淼的沉默，只是突然抛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说...我要不要追Vivi啊？”

　　挂断电话。调静音。扔远手机。
　　这三个动作淼淼一气呵成。
　　这个男人的思维，每一步都踩在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虽然每句话听起来都很荒谬，但是如果是他，一切就又合理了起来。

　　淼淼躺到床上，闭上眼，想赶紧入睡，但刚刚电话里提到的人和他们身上发生的事却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个不停。

　　电话里提到的人和淼淼都在同一个微信聊天群里。
　　这个群的群主是芝芝，群里的人都是她在不同活动里认识的朋友。

　　群里有七个人，除了芝芝和这个来电的男人，淼淼和其他人都算不上很熟。

　　芝芝的网名叫吱吱，真名叫兰芝芝。她和蒋鹏博一样，从小在广府长大，算是半个本地人。
　　她现在在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做着行政类的工作。

　　淼淼私下经常会想象兰芝芝拿着一杯冰美式，踩着粗跟小皮鞋“哒哒哒”地穿梭在高楼大厦间的样子。
　　这画面应该和偶像剧里精致到头发丝的都市丽人相差无几。

　　蒋鹏博在群里的名字是高飞。
　　他其实一点也不介意告诉别人他的真名，并且每次自我介绍时都是一副“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又莫名其妙燃起来的中二表情。

　　但是兰芝芝觉得老叫他的大名，等到发脾气时再叫就没有震慑力了。
　　淼淼于是提议道：“就叫‘大鹏’吧，他看起来挺合适的。”
　　兰芝芝笑得眯着眼调侃：“那不如叫‘展翅’。”
　　蒋鹏博白了兰芝芝一眼，不满地反驳道：“你怎么不说叫‘高飞’啊？”
　　淼淼和兰芝芝立马表示要尊重当事人的想法。

　　刚开始他还很无语，被兰芝芝和淼淼这么叫了几天，又欣然地接受了这个新名字，然后就变成一脸中二地介绍自己叫‘高飞’了。

　　淼淼注意到的那件事，发生在一个月前的一个周六，那天群里组织了一次聚餐。
　　这算是淼淼与其他“网友们”的第一次线下见面。

　　淼淼已经不止一次在脑海中琢磨过这些微信头像背后的真人会是怎样的相貌。

　　按照淼淼的逻辑推理：兰芝芝能和青木暧昧，那参考芝芝前任们的风格，青木应该是个高个子，阳光运动型的男生。

　　麻瓜是岭南人，理工男。那他可能会带副黑框眼镜，然后穿件格子衫，个子的话应该不会很高。

　　小花的微信名是一个向日葵的图案，头像却是一只振臂高呼的卡通小猫。
　　淼淼预感她会是一个圆乎乎的小个子女孩，留着一头光泽的齐刘海短发。

　　至于Vivi，虽然很早就刷到过她的照片，但是淼淼还是很期待和美女的会面。

　　就这样，淼淼怀揣着急于验证自己推理结论的心情，当天早早就到达了约定好的餐厅。

　　这家店的生意很好，刚到饭点，门口就坐满了等待叫号的人。
　　淼淼坐在包间里，隔着玻璃看着店外望不到头的队伍，不由庆幸还好兰芝芝有先见之明，提前订了位。

　　天色渐渐暗下来，来来往往的车灯在饭店门口的四车道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直线。
　　周围商铺露出的各色光斑逐渐填满了闹市的夜晚。

　　金属门把手转动的吱呀声把不知道放空了多久的淼淼拉回了现实。
　　一个带着金属细框眼镜的男人出现在白色的门框内。

　　这人大概有一米八五高，留着三七分的黑发，浅米色的宽大圆领卫衣下搭配了条深咖色工装长裤，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银色吊坠。

　　包间吊灯的暖白色光线在他的镜片上汇聚成一道耀眼的光圈，让人看不清镜片后的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也不知道为什么，淼淼总觉得镜片后会有一双温柔的茶棕色的眸子和微微翘起的浓密睫毛。

　　这人笑盈盈地朝着淼淼的方向走进来。
　　扑通，扑通扑通。
　　要命！淼淼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地跳快了几拍。

　　“只有咱俩到了吗？”
　　他走到淼淼坐着的椅子旁，环视一圈，目光最后定在了淼淼脸上。
　　淼淼呆呆地望着他，并没有接话。

　　这个身高，概率上不太会是广府人，而且他的造型也不太像是个程序员。
　　综合来看的话，那他应该就是青木了吧？
　　不得不承认，兰芝芝审美真不赖。

　　淼淼之前一直都很困惑，为什么兰芝芝仅仅因为在出租车上意外牵了一次手，就能心动到主动追青木这么久。
　　现在见到本人，一切便豁然开朗。

　　只不过跟随答案一起到来的，是一丝难以名状的失落。
　　道德和理智的缰绳开始牢牢拽紧心脏。
　　好可惜！
　　淼淼听到自己脑袋里响起了一声轻叹。

　　淼淼的眼珠左右转了好几个来回，似乎这样能为自己争取更到多的时间以便让心跳的节拍回归正常。

　　见淼淼呆坐在座位上许久不讲话，那人索性拉开手边的椅子，挨着淼淼坐下来。

　　他歪着脑袋，笑眯眯地和淼淼对视，然后故作神秘地问道：“猜到我是谁了吗？”

　　一股淡淡地香味迎面扑来，是洗衣粉洗净的床单经过太阳暴晒后的那种味道。
　　干净又温暖。

　　淼淼垂下眼，盯着他胸前那个形状不规则的银色吊坠，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吗？”，他好奇地追问道：“你猜的是谁呢？”

　　淼淼像被抽中回答问题的学生般小心翼翼地报出答案。
　　“青木？”

　　这人的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哼声，然后抿起嘴唇，无奈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