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之一》菁菓

1、第 1 章 深夜来电

　　窗外漆黑一片，皎洁的月光被夜色完全吞没，偶尔刮过的凉风把枝头的叶子吹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梳妆台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并随着震动的节奏一点点向桌子外沿挪动。

　　屏幕暗了又亮。
　　手机的一角已经越过了桌沿，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有一丝放弃的念头。

　　“哗——”
　　卧室门被一把推开，曾钰铃穿了条印着哆啦A梦的短袖睡裙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她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弥漫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消散。
　　曾钰铃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微信的通话界面上显示着三个字——蒋鹏博。

　　“干嘛？”
　　曾钰铃随手把开了扬声器的手机扔到床上。

　　“淼淼！快救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由激动高亢迅速压下来。
　　即使只有短短五个字，曾钰铃还是听出了明显的回声。

　　淼淼是曾钰铃的网名。

　　曾钰铃的父母曾在她出生时请教过一位“大师”，“大师”说她属水缺金，在名字里补齐会有助于运势。
　　于是她就有了“钰铃”这个名字。

　　曾钰铃的学生时代过得确实还算平稳顺利，这就让她的妈妈坚信是“大师”指点的作用。
　　于是在曾钰铃研究生毕业后，妈妈又专程去找那位“大师”帮看姻缘。

　　结果“大师”已经离世，因此只好改求“大师”的关门弟子。
　　小师傅算出来的结论是：不缺桃花，但姻缘会迟。
　　这个结论让妈妈大为恼火，怒斥这关门弟子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肯定没学到师傅的真本事。

　　“明明自己都说了会有很多桃花，那怎么还会晚婚？自己学艺不精，就别出来给师傅丢人！”

　　妈妈呵斥完又转头安慰曾钰铃道：“不用把这人的话放心上，咱漂亮又有学历，怎么可能晚婚？”

　　曾钰铃对妈妈的反应忍不住想笑：妈妈的“迷信”是选择性只信自己喜欢听的内容。
　　细究起来，她还是更信自己。

　　曾钰铃一直觉得玄学这个东西很微妙。
　　虽然并不能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曾钰铃依旧默默记下这个结论，想着未来一定要好好验证“小师傅”的断言。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管淼淼是否回话，继续忘我地哀嚎着。

　　“你在什么鬼地方？回声好大！”
　　淼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然后机械地打开精华水的瓶盖，熟练地开始夜间护肤流程。

　　“我在厕所！”
　　“我搁这偷摸摸给你打电话呢！”
　　“我这边真的出大事了，真的！我没开玩笑！”
　　蒋鹏博讲着讲着又不自觉大声起来。

　　淼淼已经习惯了蒋鹏博大惊小怪的风格，一边轻拍脸颊促进精华水的吸收，一边懒洋洋地调侃道：“没纸了？”

　　手机那头的人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脏话。

　　淼淼瞥了一眼时间，态度明显不耐烦起来。
　　“讲重点！不讲我睡了！你知道我最烦熬夜的，这都过十二点了！”

　　“就是，就是Vivi...她喝多了，现在在外面床上躺着呢！”
　　大概是怕淼淼反应不过来，蒋鹏博补充道：“就咱群里那个！”

　　蒋鹏博终于进入了正题。
　　在短暂地停顿了三秒钟后，他压低嗓子，含含糊糊地讲出一句：“在酒店...呃...现在。”

　　“啊？！”
　　淼淼放下手里的面霜，抄起手机就把听筒对准右耳，深怕会漏掉什么信息。

　　淼淼琢磨着今晚这个八卦估计不会太简单，于是一把将床脚的玩偶捞过来垫在了背后。

　　淼淼很喜欢房东把床紧贴墙壁的这种布置，这让人有种无论怎么翻身都有一半几率不会掉下去的安全感。

　　“群里那个Vivi？”，淼淼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再次确认，“就你俩？”

　　“对对对，就是那个，你见过的，很漂亮的那个。”
　　蒋鹏博开起了复读机模式，嘴里一直念叨着：“怎么办啊，淼淼，我现在怎么办啊？”

　　“哇偶！快展开讲讲！”
　　这突如其来的八卦将淼淼为处理一只便秘的橘猫而加班两小时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好漂亮啊！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好上头！”
　　“但是她喝醉了，我趁人之危不合适吧！”
　　“但是...真的好漂亮，我好心动啊！”
　　蒋鹏博在电话那头碎碎念个不停。

　　淼淼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蒋鹏博那身高体重都超一百九的身躯努力缩在酒店厕所的一个角落里，然后慌慌张张打电话的画面。
　　淼淼甚至想挂了这通电话后拨个视频回去。

　　“道德层面确实不合适，不过你也没多少道德~”
　　淼淼认真又严肃地讲完后才绷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虽然我这话也没什么道德。”
　　“不过我还是想讲~我倒是不介意你让我拥有一次探监的体验。”

　　看热闹总是不嫌事大。
　　淼淼继续调侃道：“毕竟，人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有机会体验到的~”
　　“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带过去，放心，姐姐包宠的~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的蒋鹏博低声嚎叫个不停。
　　电话这头的淼淼则咧着嘴乐个不停。

　　“啊！啊！啊！我现在怎么办嘛！”
　　“我内心就是理性和欲望在噼里啪啦激战，全他妈是电石火花的大场面！”
　　“我跟你说！赛罗奥特曼打怪兽的时候都没有我现在内心活动激烈！”
　　“我要疯了，淼淼快救救我，拜托拜托！”

　　蒋鹏博一连串的词吵得淼淼耳膜有点疼。
　　淼淼隔空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还得救苦救难啊？”

　　这个男人真是荒唐得可笑：和一个女人在酒店房间，然后给另一个女人打电话讲述内心挣扎。
　　但是看着他在电话里的煎熬，淼淼又有种隔岸观火的快乐。

　　“你是天使！白衣天使！救死扶伤的天使！”
　　“淼淼姐！我的好姐姐~我最爱的姐姐~请你一定，一定要帮帮我！”
　　电话那头的人夹着嗓子开始假装清纯柔弱的男高中生。

　　“不好意思哈，我是兽医，救人属于超出执业范围了。”
　　淼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果然自己还是忍受不了夹子音，不分男女。

　　“汪汪汪！淼淼医生救救我！汪汪汪！”
　　电话那头只犹豫了一秒钟就转换了策略。

　　意料之外的台词让淼淼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也是，能屈能伸一直是蒋鹏博的优势。

　　淼淼抽出一丝善心，不紧不慢地问道：“你讲讲你的需求，我先听听看，再决定要不要管你。”

　　“你帮我分析分析啊，就是...一个女生，同意...同意让一个男生把喝醉的自己送回家...”
　　“这...是不是，就代表这个女生对这个男生...有意思啊？”
　　蒋鹏博继续小心翼翼地讲述自己的逻辑：“那我能不能理解为...她的潜台词就是同意和这个男生发生关系啊？”

　　“同意你大爷！你最好在我开始骂你之前给自己两巴掌！”
　　“有意思？我看你才有意思！别人念书的时候你是偷溜出去喂猪了吗？”
　　淼淼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原本靠着玩偶的背也挺得笔直。

　　这是淼淼发火时候的习惯，因为佝着背实在是没有气势。

　　“你有一丁点的判断是非的能力吗？你平时光顾着打开头盖骨去茅坑进货了是吧？啊？”

　　刚看他纠结的时候，淼淼只是觉得他内心戏多，实际是有自制力的，否则也没必要打这通电话了。
　　但是没想到这狗东西现在竟然会讲出这些。

　　淼淼有种看错人的气愤，还没等她继续发作，蒋鹏博开心又自豪地接过话茬：“我就知道你会骂我，太好了！”

　　“你什么意思？”
　　淼淼被蒋鹏博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弄得大脑有些宕机。

　　“如果这个问题我去问我那群狐朋狗友，他们肯定会笑话我怂。”
　　“但是你不一样！淼淼，你是不可能让我被下半身控制的！你一定会骂醒我的！”
　　“你看我在这个时候找你，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老子骨子里就是当代柳下惠啊！”
　　“不行！淼淼你必须得夸夸我！”

　　淼淼黑着脸对空气挥了两拳，心里默默吐槽道：夸你大爷！这人是不是有病？还柳下惠？柳你二大爷！
　　说到底不就是找人支持自己的想法么？找同性怕被嘲笑，找其他女性好友又怕显得自己猥琐，就只能找到淼淼这里来了。

　　电话里蒋鹏博的声音乖巧得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他接着说道：“我肯定会乖乖听你话的！今天还是谢谢你啦~”

　　“所以，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就是想让我骂你一顿，免得自己被下半身控制？”
　　淼淼无语得有些想笑。

　　“嘿嘿，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我自制力差嘛~嘿嘿~但是我可听话了！特别是淼淼的话！”

　　蒋鹏博歪打正着地击中了淼淼的喜好，刚刚燃起的火气降下去不少。
　　对听话的人，淼淼的耐心总会多一点。

　　淼淼重新靠回玩偶上，随口问了一句：“你俩谁约谁喝的酒啊？怎么喝成这样了？”

　　“都不是，是芝芝组的局。她想约青木，又不想显得太明显，就又叫了我们几个。”
　　“结果也不知道为啥Vivi喝断片了，我就送她回去。”

　　芝芝对青木有好感，这个淼淼是知道的。
　　这两个人的相遇有点像电视剧里会出现的桥段。
　　他们去漫展的时候拼到了同一辆车，意外的追尾让坐在后排的两人无意间把手抓到了一起。
　　结果那时心跳的频率被芝芝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至于这个Vivi，淼淼只在朋友圈刷到过照片。
　　她是个即使静静地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也很难不被注意到的漂亮女孩。

　　她的脸白嫩得像刚剥开的满是汁水的荔枝，大眼睛圆溜溜的，嘴角永远向上扬起，带着甜甜的笑意。
　　Vivi很受异性欢迎。
　　这不仅仅是基于对她外貌的客观推断，淼淼前不久注意到的一件事也是很好的佐证。

　　淼淼犹豫了一会儿，才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就你们四个去喝酒啊？”
　　淼淼在语气中微微强调了“四”这个字。生怕蒋鹏博听不出来自己想问的重点，但又怕太明显而被发现真实意图。

　　结果蒋鹏博对淼淼这没来由的提问并未觉察到任何异常。
　　“哦，还有一个。”
　　听到这个答案，淼淼的大脑只暂停了一秒钟，一个男人的脸就立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