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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夏尽 两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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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约定,只是给予苏清鸢和父母之间的一个缓冲。
苏母不间断的消息,日复一日的劝说。
从工作到生活,无微不至的关怀。
一层层枷锁慢慢蚕食着苏清鸢的内心。
眼底的红肿,近乎透明的苍白脸色,那一身鲜活的光亮,正在逐渐熄灭。
她静静坐在床边,背脊微微佝偻,她的勇气正在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
林知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劝慰过,安抚过,也没办法打开苏清鸢的心结。
她拥抱着苏清鸢,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看了一夜又一夜。
有些事,不需要多说什么。
心底其实早已预知结局。
从苏父抛出断绝亲情的那一刻起,她们的输赢,就早已注定。
苏清鸢重情义,心是软和的,做不出斩断血缘的决定。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慢慢移过床沿、地板、茶几。
手机震动。
是苏母的消息。
【想好了吗。我让男方在xxx地等你。】
屏幕上冰冷的字迹,比锋利的刀刃更加可怕。
苏清鸢盯着屏幕,紧抿纯白,呼吸变得急促些许。
她缓缓转头,看向正在吃饭的林知叙。
【对方是妈妈好友的孩子,只是见一面,没有其它的意思。】
见一面?
这是这两个月的第多少次了?
【如果你不想来,妈妈带着那孩子去你那边也行。】
苏清鸢呼吸一窒。
自己的母亲带着一个陌生的男性,来自己和林知叙同居的地方相亲,真是可笑又可悲。
“知叙。”苏清鸢轻轻唤了一声。
“嗯。”林知叙眼底温柔,是惯常包容她,纵容她,疼惜她的温柔。
“知叙。”
苏清鸢开口,声音沙哑,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犹豫不决。
“我……”
她哽咽着,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林知叙吃饭的动作停顿一瞬,心下明了。
她轻轻抬手,指尖温柔抚上她泪痕未干的脸颊,轻轻拭去残留的湿意。
“清鸢,你没有错,妈妈也没有错,我们也没有错。”
林知叙眼里轻声细语,藏着痛苦,说出的话却是温柔的。
“只是,有些事,一旦决定了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你今天答应了相亲,就是在往后退,你知道吗。”
“不是,我不是去相亲。我、我只是去应付一下,很快、我很快就会回来。”苏清鸢慌慌张张的想要解释。
林知叙心口发酸,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事情已经到了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啊。
她舍不得。
舍不得这数年朝夕,舍不得这满眼是她的小姑娘,舍不得她们许诺过的岁岁年年。
可她不能自私。
她不能让苏清鸢背负一辈子“不孝”的枷锁,不能让她往后余生,都活在亏欠亲情的愧疚里。
爱不是捆绑。
她的女孩做不出选择,那就由她来做这一步。
“清鸢。”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今天你去了,我们直接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你选择了亲情,就意味着要放下我们的感情。”
“知叙,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会好好解决这件事情的。”
林知叙把自己的哽咽吞下肚,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好。”
又是一个包容的应许,只是这次的包容是对两人感情最后的宣判。
林知叙闭了闭眼,眼底染上痛苦。
她听到房门的开合声,苏清鸢不间断的消息,她的女孩在汇报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不应该是这样。
林知叙要的不是这样的苏清鸢!!
林知叙缓缓站起身,指尖轻轻握住手机机身。
目光里带着忍痛割舍的决绝。
“外婆。”
“我和清鸢要分开了。”
良久,电话的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到此为止吧。”
一句到此为止。
终结了盛夏的炙热。
“还有,请姥姥帮忙转告苏阿姨一声,请她按照约定时间,来接清鸢回家吧。”
回去吧。
好好陪家人。
好好过日子。
忘了我。
我们的夏天,结束了。
少年人的爱意热烈又莽撞。
可若跟我在一起,会让你变得憔悴惶恐。
那就离开吧。
酸涩和疼痛,在无人的时候爆发出来。
手掌无力,任由手机从掌心滑落。
林知叙蹲在沙发点,屈起双腿,把自己的头埋进双腿。
湿热浸透布料,林知叙世界正在一点点褪去彩色。
黑和白慢慢侵染着她眼里的风景。
她何尝不想回头,何尝不想抱住她的女孩,告诉她我们可以不顾一切,私奔也好,对抗全世界也好,只要在一起就够了。
可理智死死拽着她。
一时的冲动,换不来一生的美满。
今日苏清鸢为她舍弃亲情,未来的每一日她的女孩都会生活在无尽的愧疚里。
终有一天,这份对父母的愧疚,会变成压垮苏清鸢的一根稻草。
长痛不如短痛。
这是她唯一能给苏清鸢的选择。
“苏清鸢……”
她轻声唤她全名,字字泣血。
“可我真的,好爱你。”
“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
林知叙紧紧抱着自己,任由泪水砸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不留痕的泪花。
后来的很多年。
林知叙常常会想起那个夏天。
想起老旧小区那间小屋的阳台晚风,想起冰镇西瓜的清甜,想起昏黄床头灯下的相拥,想起年少赤诚的诺言。
那年的苏清鸢,眉眼明亮,热烈坦荡,会毫无顾忌扑进她怀里,会贴着她耳畔许愿,要岁岁年年,要永远相伴。
她们以为爱意可抵万难,以为朝夕即是一生。
可终究,没能抵过亲情藩篱。
当年那行李箱咕噜噜拖走的,不只是苏清鸢的衣物,还是她们一整个滚烫的青春。
分开之后的第一年。
林知叙守着空落落的小屋。
收拾干净残留的双人痕迹,换掉成双的物件,清空满室烟火余温。她照常上班,生活,闲暇之余带上相机四处旅游,拍了很多漂亮的风景照。
只是她拍下的风景里,没有一张是人像。
心底那道伤痕,是她亲手划下,不曾愈合。
她拉黑,断联,闭口不提过往。
不是不爱,是太爱。
是深知没有结局,所以亲手斩断所有念想,逼着彼此走向一条道路。
而苏清鸢。
离开那间小屋之后,终究顺着父母的安排,一步步走向家人安排好的人生。
她挣扎过,抗拒过,沉默过,无数个深夜崩溃痛哭,无数次想要回头。
可她不敢。
慢慢的她从倔强,变得沉默,温顺,麻木。
直到那一年深秋,婚期落定。
大红请柬寄出,是她拼尽全力,为自己残存的执念,求来的最后一次相见。
她穿着一身雪白婚纱,站在聚光灯下,隔着人群和自己喜欢的人遥遥相望皆无言。
身着米白色伴娘裙摆的林知叙站在人群里。
亲眼看着自己爱了数年的姑娘,戴上别人的戒指,奔赴别人的余生。
那一瞬,年少许诺过的岁岁年年,尽数化作遗憾。
我见过无数次春夏秋冬更迭,却再也遇不到滚烫热烈的那个她。
有人说,年少的爱,最纯粹,也最易碎。
大抵就是这般。
她们没有背叛彼此。
只是败给了亲情,败给了生不逢时,败给了无能为力。
当初许诺“只要你不放手,我就永远不走”的人。
最后,为了让她余生安稳,放了手。
当初发誓“永远不放开你”的人。
最后,在命运的选择题里,含泪退了场。
多年之后的某个晚风夜里。
林知叙偶然路过当年的老小区。
旧楼依旧,藤蔓依旧,晚风依旧。
只是窗内灯火更迭,没有了属于她们的烟火。
她站在楼下,静静抬头望了很久。
遗憾和疼痛,早已随着时间消逝。
只剩一场温柔的怅然。
那年盛夏,风很软,瓜很甜,人很真,爱很满。
只是旧岁已尽,再也无赴喜。
此生山水不相逢,
此生爱恨皆尘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