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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柬 烫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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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金的红色请柬静静躺在信箱底部,艳红的纸面像一块炙红的烙铁,也像一道结痂之后重新裂开的伤口。
林知叙下班归来,伸手开箱,指尖触碰到那一方硬质红纸的时候,指尖一顿。
晚风掠过楼道,卷起尘埃,周遭安安静静,只有楼道声控灯昏黄的光落在请柬表面。
她弯腰,将那封请柬取出来。
封面上烫印着金色的喜字,简简单单两行名字,苏清鸢,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纸页崭新,油墨还带着淡淡的印刷气息,宣告着一场盛大喜事的临近。
一年。
整整一年断联。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她单方面切断了和苏清鸢的联系。
她以为自己已经慢慢把那个人埋进抽屉的最深处,以为时间可以磨平所有尖锐的痛感。
可这张轻飘飘的红纸握在手里,重得几乎要压断手腕。
站在楼道之中,林知叙没有立刻拆开。
指尖摩挲冰凉光滑的封皮,心脏沉闷地往下坠,一下,又一下,钝重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缓缓上楼,打开公寓房门。
屋内依旧是冷清模样。
一年的时间,她换掉了两人的双人抱枕,换掉了一部分餐具,阳台再也不会同时晾晒两件人的衣裳。
很多看得见的痕迹都已经清理干净。
可心底的印记,却是越来越深,记忆鲜明。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暮色,坐在沙发上,缓缓拆开请柬。
里面的内容写得简单明了,婚礼日期,地点,举行婚礼双方的名字,一应俱全。
婚礼场地,是城中有名的酒店。
看得出来,对方的家世不比苏家差。
至少,苏家父母没有因为她,而随便给她的女孩找了一个人家。
请柬夹缝,夹着一张小小的手写便签,字迹是苏清鸢的。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能看得出书写时心绪并不是那么平静。
知叙,我知道你收到会很难受。
我抗争过无数次。可我,逃不开。
此刻,我想起你的话,你是对的。
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来。
我想,最后再见你一面。
寥寥数行,道尽了苏清鸢的无可奈可的心酸。
林知叙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纸上仿佛还能看见写字之人落下的泪痕。
她懂苏清鸢。
想见是真的想见。
是绝境里,最后一点卑微的念想。
明明知道不该打扰,却还是贪心,想要再见一面,好好和过去告别。
可相见,又哪里能够好好告别。
林知叙将请柬摊放在茶几上,身子向后靠在沙发靠背,闭上双眼。
无数回忆翻涌上来。
那个夏夜里公寓的拥抱,两人坐在地毯上谈心,争吵时泛红的眼眶,行李箱滚轮咕噜噜远去的声响。
一幕幕,轮番在脑海回放。
她不是没有想过逃离这座城市。
一走了之,避开这场婚礼,避开这一场盛大的告别,不必亲眼看着自己深爱数年的女孩,走向别人。
可转念一想,逃得了婚礼,逃不掉心底的执念。
逃避,不过是把这份疼痛往后拖延。
不知静坐了多久,夜色笼罩整座城市,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响起,是苏清鸢的闺蜜打来的电话。
“知叙,请柬你收到了吧。”电话那头女生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清鸢她……状态一直不好。这场婚事,不是她心甘情愿的。”
“她夜里常常失眠,偶尔会提起你。”
林知叙握着手机,听筒贴在耳边,嗓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维持着平稳:“我知道。”
“家里长辈安排,伴娘的名单里面,写了你的名字。”闺蜜停顿片刻,轻声说道,“她拼尽全力,把你的名字加进去的。”
伴娘。
林知叙听到这三个字,心口蓦地狠狠一缩。
做伴娘,亲手送她出嫁。
世上最残忍的大抵莫过于此。
一边是昔日挚爱,身披白纱,奔赴她的婚礼殿堂。一边是自己,穿着伴娘裙,站在台下,旁观这场不属于自己的圆满。
“她知道这样对你很残忍。”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叹息,“可她没有别的办法,这是她唯一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面前,见你的机会。”
林知叙沉默许久。
她和苏清鸢的事,年少那份挚爱根本瞒不住,有心之人自然能看出她们的关系。
只是,有人选择了默默祝福,比如说苏清鸢的这个闺蜜;也有人选择分开她们,比如说苏母。
客厅昏暗,红色请柬放在茶几上,真的刺眼。
逃,可以。
可以拒绝,可以拉黑,可以远走高飞,不必亲身承受这份凌迟般的痛。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告诉她。
去一趟吧。
为那些年少滚烫的炙热,为那些偷偷藏匿的朝夕,为她们无疾而终的爱情。
去亲眼,画上句号。
“我会去。”
林知叙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电话那头轻轻松了一口气,又带着无尽的怅然:“知叙,委屈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林知叙的这一去何尝不是对两个人折磨。
“谈不上委屈。”林知叙淡淡回应,“只是,该了结的,总要了结。”
挂断通话,屋子里重归于静。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封红色请柬,合上,放进书柜最上层。
不去触碰,却也没有丢弃。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日子缓缓流淌。
临近婚期,有零星的消息断断续续传过来。
听说苏清鸢试婚纱的时候,哭过好几次。
听说她很少笑,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对新郎礼貌客气,相敬如宾。
新郎人很好,家世能力都不错,性格温和,也没犯过不好的事,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其实,这件事上,没有人做错事。
只是命运,世俗,亲情,把两个相爱的人硬生生拆开。
很快,婚礼的日子如期而至。
婚礼当天清晨,天色蒙蒙亮。
天色浅淡,云雾薄薄笼罩在城市上空。
林知叙早早起床。
红贴放到了茶几上。
化妆师上门,为她做伴娘造型。
一件米白色的伴娘长裙,料子柔和,剪裁得体。镜子之中映出她的模样,眉眼沉静,面色微微泛白。
化妆师一边替她梳理长发,一边随口夸赞:“林小姐长得真好看,今天一定会是全场最漂亮的伴娘。”
林知叙对着镜子,浅浅扯了一下嘴角,算不上笑容。
镜子里面的人,眼底没有半分喜色。
车子驶向婚礼酒店。
车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离酒店越来越近,精心装扮的婚礼现场,一点点出现在视野之中。
她坐在车后座,指尖慢慢拢起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