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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咫尺 酒店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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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宴会厅门外铺着长长的红色地毯,鲜花堆砌,香槟色的气球顺着廊顶一路延伸,到处都是喜庆热闹的气息。
宾客陆续抵达,笑语喧哗,人声鼎沸。
处处都是喜庆的模样。
只有林知叙,一身米白色伴娘裙,站在后台化妆间门外,浑身像是裹在一层冰凉的壳里。
周遭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落在她耳边,模糊遥远。
化妆师,伴娘团,苏家亲戚来回穿梭,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
房门虚掩,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
苏清鸢就在里面。
那个爱了许多年,曾经一起经历过甜甜蜜蜜,偶有争吵,被迫分开的人,此刻正穿着婚纱,等待属于她的仪式。
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她进去帮忙整理礼服。
林知叙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化妆间的门。
房间里灯光亮得晃眼。
苏清鸢坐在化妆镜前。
一身重工白纱层层垂落,薄头纱半搭肩头,长发盘起,鬓边点缀零碎的珍珠。
一年未见。
她瘦了很多,下颌线条锋利,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脸上铺着精致的婚礼妆容,遮住憔悴,却遮不住眼底深处化不开的怅然。
镜子反光,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苏清鸢身体猛地一颤,握着化妆刷的手指蓦地收紧。
镜中,一袭米白色裙装的林知叙安静伫立在门口,身形挺拔,神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房间里其余人的说话声仿佛被抽空。
周遭的喧闹全部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整年的断联,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在此刻,终于相见。
苏清鸢的眼眶转瞬就红了。
为了不弄花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憋回去。
旁边的化妆师还在细致的调整她的头纱,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暗流翻涌的气氛,笑着开口:“伴娘来了,正好,帮新娘捋一捋裙摆,等下就要进场。”
林知叙轻轻颔首,缓步走上前。
婚纱的面料柔软厚重,雪白的纱料铺了满地。
她弯腰,伸手,指尖距离苏清鸢的婚纱只有寸许。
曾经无数次,这双手可以肆意拥抱她,抚摸她的头发,牵住她的指尖,夜里可以将人牢牢圈在怀中。
而现在,只能以伴娘的身份,触碰她的嫁衣。
指尖碰到纱料,冰凉顺滑。
一点点将散落的裙角理顺,抚平褶皱。
距离很近,近得能够闻到苏清鸢发间淡淡的香水味,已经不是当年那熟悉的白茶香,换成了婚礼用的馥郁花香。
物是人非。
苏清鸢坐在镜前,呼吸微微发颤,目光牢牢锁着镜子里林知叙的侧脸。
“知叙。”
她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轻轻唤了一声。
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了一整年的想念与愧疚。
林知叙手上动作没有停顿,眼皮都没有抬,声音压得同样低,平稳无波:“别说话,妆会花。”
简单六个字,克制,疏离。
苏清鸢心口一紧,喉头堵得发疼。
她有千言万语,无数个深夜翻来覆去想要诉说的话,此刻全部堵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口。
旁边有苏家亲戚推门进来,笑着打趣:“清鸢今天真漂亮,知叙也好看,两个姑娘站在一起格外养眼。”
外人眼里,她们只是关系要好的发小。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站在一起的人,曾经爱过整整数年。
那些同居的日夜,深夜的谈心,对抗亲情时的挣扎,行李箱带走的爱恋,全部掩埋在喜庆的表象之下。
林知叙整理完裙摆,直起身,往后退开两步,主动拉开安全的距离。
苏清鸢坐在原位,肩膀微微发抖,目光依旧追随着她的身影。
很快,门外传来司仪的提醒,仪式即将开始。
伴娘们依次就位。
苏清鸢被扶着站起身,长长的头纱垂落,遮住半张脸。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林知叙。
眼底水光氤氲,满是无声的祈求与告别。
林知叙轻轻望向她,安静地看着一身白纱的爱人。
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沉沉的荒芜。
没有机会再说私语,没有机会再道歉,没有机会再奢望如果。
大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激昂的婚礼进行曲响起。
满座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聚光灯落下来,耀眼夺目。
苏清鸢挽着苏父的手臂,一步一步,踏上红毯。
林知叙作为伴娘,跟在侧后方。
目光越过层层鲜花,越过满堂宾客,看着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人,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等待着的新郎。
红毯很长,一路铺满鲜花。
每往前一步,就是和她们过往的岁月,更远一分。
林知叙站在伴娘队列之中,静静伫立。
听着司仪的誓词,听着全场的掌声,看着他们交换戒指。
戒指套进苏清鸢手指的那一刻。
林知叙的指尖,在伴娘裙的袖口之下,悄悄蜷缩起来。
喧嚣的祝福响彻整个宴会厅。
人人都在祝愿新人岁岁圆满。
只有她,心里清楚。
有些热烈的心动,到此,已然落幕。
仪式走完,掌声如潮水般布满整个宴会厅。
香槟塔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到处都是祝福的笑语。
苏清鸢手上套着崭新的婚戒,金属圆环冷光闪闪,牢牢箍住指尖。
她跟着新郎,一桌一桌向前敬酒。
脸上挂着微笑,对着宾客颔首道谢,像一个合格的新婚妻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浮在表面,没有落到眼底。
视线总是不受控制,越过喧闹人群,四下搜寻那道米白色的身影。
林知叙坐在伴娘席位,安静坐在角落。
桌上的佳肴满满当当,杯盏交错,周遭人声鼎沸。她几乎没有动过碗筷,指尖捏着玻璃杯,杯中浅浅盛着柠檬水。
她不喝酒,也不爱凑热闹,不喜欢主动与人交谈。
目光淡淡落在远处,看似在看宴会上的热闹,实则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周遭偶尔会有熟人过来搭话。
“知叙,好久不见。”
“你跟新娘从小关系最好,看到她出嫁,心里想必很感慨吧。”
每一句寒暄,都像是凌迟。
林知叙只是浅浅点头,礼貌应付,笑意浅淡,止于唇角。
“嗯,是挺感慨的。”
一句轻飘飘的回答,掩盖住底下翻涌的万千心绪。
敬酒的队伍慢慢靠近最后一桌。
这是新人对伴娘和伴郎的感谢。
苏清鸢跟在新郎身侧,越走越近。
一步一步,仿佛踩在林知叙的心上。
新郎风度翩翩,举杯,笑容温和:“多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个空过来,感谢大家今日的辛苦。”
林知叙抬杯,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恭喜。”
两个字,音色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视线相撞的瞬间,苏清鸢的睫毛剧烈颤了颤。
隔着一桌喧闹亲友,无数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她什么都不能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层湿漉漉的雾气荡在眼底。
她想对林知叙说一句对不起,想告诉她,我从来没有想要辜负你。
可当着满堂宾客,当着丈夫,当着自己的父母,她连一句私语都没有资格讲出口。
只能跟着众人,一同仰头,饮下杯中酒。
酒水入喉,又苦又涩。
匆匆走完敬酒流程,新人被簇拥着,又被别的宾客团团围住。
苏清鸢频频回头,可人海阻隔,再也捕捉不到那道米白色的身影。
宴席过半,喧闹依旧。
林知叙没有等到宴会结束。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新人身上,她悄无声息起身。
拿起自己的小包,顺着宴会厅侧边的安全通道,安静离开。
身后,婚礼的音乐声,欢笑声,碰杯声,一点点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
晚风微凉,吹散宴会厅里浓郁的香水与鲜花气息。
她站在路边,绷了整整一天的那层坚硬外壳,在此刻,才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眼眶泛起湿热。
她仰头望向沉沉暮色,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晚风卷着街边的尘土掠过脚踝。
她盯着天幕看了许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酒店宴会厅内。
苏清鸢借口补妆,抽身躲进后台化妆间。
她握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简短的回复以后再无动静。
她知道,林知叙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反复叮嘱。
窗外夜色沉沉,那个人已经走远。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地面。
精致完整的新娘妆容,终于崩裂。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洁白婚纱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潮湿。
她捂着嘴,无声地痛哭。
苏清鸢,你弄丢了那个,拼尽全力爱过的人。
同一座城市,两条人生轨迹。
曾经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命运丝线,被人生生剪断,各自奔向截然不同的远方。
往后,岁岁年年,山长水阔。
相见,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