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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夜。 ...

  •   第五夜。

      今天似乎是个很无聊的日子,一整天我都看见晴明懒懒地躺在屋子里,心不在焉地翻着几本书,一直到太阳快落时,他才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露出一丝好玩的笑容。
      我静静地等着看热闹。
      当太阳还剩最后一丝余辉时,源博雅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桶肥大的香鱼。
      “晴明在吗?”他呼喊着穿过大门,眼晴在四处搜寻着,不知道这次出来迎接他的会是什么?晴明这里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有一次,出来迎客的竟然是一只萱鼠。
      可是难得的,今天居然是晴明亲自出来迎接博雅。
      “你真的是晴明吗……”博雅迟疑的问道。
      “是啊。有问题吗?”
      “哦,没有。”博雅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踏上了窄廊,“每次来遇见的总是一些奇怪的精灵啊,老鼠啊什么的,忽然看到你,有点不习惯而已。”
      “是么?”晴明笑眯眯地跟在博雅的身后踏上了窄廊。
      “是啊。”博雅回头答道。
      “可是博雅啊,你在跟谁说话呢?”前方突然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博雅吃惊的回过头来,前面又是一个晴明,正带着有趣的表情望着他。
      “你……”博雅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前面有一个晴明,后面也有一个晴明!
      “喂,你们两个,倒底谁是晴明?”博雅斜斜退开一步,左右打量着两人。
      “我是晴明啊。”左边的晴明微笑着说。
      “我是晴明啊。”右边的晴明也微笑着说。
      “真是伤脑筋啊。”博雅搔搔头,为难得望着两个晴明。
      桶里的香鱼突然跳了一下,“噗”得溅起一阵水花。
      有几滴水滴落在了右边晴明的身上,他便像被人重重击了一拳一样,忽的飞了出去,然后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化做一个纸人。
      “哈哈哈……”左边的晴明大笑起来,“有趣吗,博雅?”
      “一点都不有趣。”博雅放下装香鱼的桶,板起了面孔。
      “唔,博雅生气了。”晴明搔搔头,“因为很无聊嘛,刚好听到你在戾桥边小声说,‘不知道晴明在不在家’,所以就想开个有趣的玩笑。”
      “捉弄我很有趣吗?”博雅还是有点气呼呼。
      “好啦好啦。”晴明微笑着提起装香鱼的桶道:“我去亲自烤香鱼,向你赔罪吧。”

      香鱼很快便烤好了,焦黄的鱼在盘子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晴明啊,你常常都会觉得无聊吗?”博雅咬一口香鱼,忍不住问道。
      “有时会吧。”晴明漫不经心的答道。
      “那么,也会觉得寂寞吧?”
      晴明没有回答,只是悠然的饮了一口酒,望向空旷的庭院。
      庭院里静得似乎连樱花飘落的声音都听得见,月光静静地洒下来,像有形质一样,把庭院的一切都融化在里面。
      “月光真美啊。”博雅感叹地说道。
      他饮了一口酒,忍不住接着问道:“晴明,你总是一个人住在这样大的房子里,难道不会觉得寂寞吗?”
      “寂寞啊,有时会觉得吧。”晴明依然漫不经心的望着庭院。
      “那么,难道不会想要找个伴吗?”
      “那个啊。”晴明微笑着放下酒杯,望着博雅,慢条斯理地道:“博雅,我想你也听人说过,我的母亲好像是狐狸,所以……”
      “但是,晴明还是我的朋友啊。”博雅坚定地说,“不管晴明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你是晴明,你就是源博雅的朋友,永远都不会改变。”
      晴明望着博雅,目光闪动了一下,他轻轻垂下眼帘,唇边慢慢泛起了一丝笑容:“博雅真是好汉子。”
      “喂,晴明,不要转移话题,我是说,就算你不是人而是别的什么,也没有必要让自己孤伶伶的住在这里,这样寂寞吧?”
      “博雅啊,”晴明叹了一口气,“人,生来就注定是孤独一人。所以,我是不是寂寞跟这宅子里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并没有关系啊。”
      “你是说,不管身边有多少人,如果觉得寂寞的话,还是会很寂寞?”
      “大概是吧。”
      “可是,如果有许多人的话,怎么还会寂寞呢?”
      “这个啊……”晴明苦笑了一下,“你让我怎么说呢,博雅?”
      “很难解释吗?”
      “有点难吧,不过,如果说是一种咒的话……”
      “好了好了,晴明,”博雅摆起手来,“你不要跟我谈什么咒啊什么的,这样只会让我更不明白的。”
      “怎么会呢,用咒来解释的话,就会简单许多,比如说寂寞,如果一个人并不知道什么是寂寞,那么他就不会感到寂寞,但是当他明白什么是寂寞,并且对自己下了寂寞这个咒时,那么,不论他的身边有多么热闹,他也始终只会觉得寂寞。”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一个人心里觉得不寂寞,那么就算他像你一样一个人住在孤伶伶的大宅子里,他也不会寂寞?”
      “没错,因为他没有对自己种下寂寞这个咒。”
      “那么,为什么你还是会觉得寂寞?”
      “博雅啊……”晴明叹息了一声,“因为寂寞这种咒,是没有人可以摆脱的。”
      “说得没错,晴明。”有人忽然感叹地插了进来。
      晴明与博雅同时转过了头,只见庭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黑色狩衣的男子,怀中还抱着一只黑猫。
      “保宪大人,突然过来,有什么事吗?”晴明微笑道。
      保宪苦恼的拍着黑猫的脑袋,道:“还不是为了那男人的问题……”
      “是有关丽景殿女御的?”
      “你也听说了?”
      “唔,听说了一些,听说那男人为了丽景殿女御到了想要退位为僧的地步,形容很是憔悴……”
      “等一下,”博雅终于忍不住插口道,“你们说得那男人是……”
      “喔,忘了博雅大人也在座了。”保宪用手搔搔脑后。
      “是皇上。”晴明干脆的说。
      “喔。”博雅不满地瞪大了眼晴,“皇上想要退位为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是这样的,”保宪道:“丽景殿女御去世后,皇上一直很思念她,经常都一个人坐在女御的房间里,看着她留下的笔迹,怔怔地掉泪。今天早朝后,皇上把我留了下来,问到了内大臣家昨天发生的事情,还问我,人的生命是不是真的可以转移,又问我,到了泰山府君那里的人还可不可以回来,说他实在很想再见女御一面……总之就是这样问来问去,问到我头都痛了。”
      “是有点头痛,”晴明点点头,“那么,保宪大人您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当然回答说不能了,可是皇上却搬出了汉武帝见李夫人的例子,说是哪怕就那样的见一面也可以,真是头痛死了。”
      “所以呢?”晴明静静地问。
      “所以我就找你来了嘛,内大臣家的事情是你插手的,皇上那边当然也该由你过问了。”保宪理直气壮地回答。
      “果然如此啊,”晴明苦笑了下。
      “你也知道,晴明,”保宪搔搔脑后,“我最怕这种麻烦事了,光是想到泰山府君祭的那一套套仪式,我就快累死了,要我亲自去做,我可做不来。”
      “老实说,晴明,”保宪喝了一口酒道:“我连叫式神每晚去皇上耳边劝他改变主意这种办法都想过了,可是都行不通。”
      “那当然不可以了,如果被发现的话,那可是死罪啊保宪大人。”博雅吃惊道。
      “所以我说了行不通嘛。”保宪放下酒杯嘀咕道:“早知道,今天下朝时就应该溜得快一点才是。不过我倒真是想不明白,皇上身边有那么多的女御、更衣、尚侍,为什么还会这样寂寞到连想要出家的念头都有了呢?”
      “所以说,寂寞这种咒是没有人可以摆脱的,就算身边有再多的人,如果中了这种咒,也是完全感觉不到的。”晴明望了博雅一眼道,“所以说,这跟是不是一个人住完全没有关系嘛。”
      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隔了好一会儿,保宪才站起来道:“无论如何,晴明,你去想法子让皇上打消那个念头吧,如果他真的出了家,那才有我们的麻烦呢。”
      “是啊,光是那些繁文缛节都会忙死我们的。”
      “那就换你来做剩下的事吧。”保宪轻松的踏下窄廊道,“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不过……”保宪已经踏下了窄廊的身体突然又停了下来,他转头向檐角上望了一眼,笑道:“晴明,你什么时候又找到了一个这样奇妙的新式神?”
      “那个啊?”晴明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淡淡道:“那个,可不是式神。”
      “喔,那是什么?”
      晴明微微扬起唇角:“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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