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殿风》西门小龙虾

7、第 7 章

　　景和七年入冬。

　　永宁侯顾嵚被削掉一部分兵权，心中恨意滔天。正式和江南吴嵩为首的世家结成牢固攻守同盟。

　　二人看得明明白白：朝堂之上两块最大绊脚石。萧玦手握内廷力量，沈知珩骨头硬不怕死，死磕权贵。只要这两个人活着一天，他们便永远不能彻底把持朝政。

　　密谋许久布下天罗地网，意图赶尽杀绝。
　　第一层：刻意制造虚假谋逆线索，故意泄露给御史台，引诱沈知珩入局查案。线索做得似模似样，处处留有破绽，就是诱饵。
　　第二层：吴家门客再度出手，伪造萧玦勾结外地藩王往来密信，仿造笔迹印鉴，足以蒙骗百官。
　　第三层：等沈知珩顺着诱饵往下追查，立刻抛出伪造密信，再拿出早先收集的，沈知珩数次私访司礼监的人证证词。坐实罪名——沈知珩与萧玦内外勾连，共谋不轨。饶是沈知珩再刚正不阿两袖清风，屡次卷入谋逆，上面那位也不得不怀疑猜忌。
　　第四层：二人同时扣谋逆死罪。萧玦倒台，沈知珩身死。内廷群龙无首，御史台失去刚直领头人。外戚世家便可以一手遮天把持朝堂。
　　京城之内，陆续冒出一些零碎线索，指向藩王私蓄甲兵。线索若隐若现，送到御史台。

　　沈知珩翻阅卷宗，眉头紧锁。直觉告诉他，整件事处处透着刻意。线索仿佛是主动送到御史台手上。疑点重重。

　　深夜，他悄悄前往司礼监，与萧玦交换情报。

　　值房炭盆烧得旺盛，屋内暖意融融。

　　萧玦听完沈知珩的叙述，指尖敲击桌面。
　　“永宁侯联合江南世家，布下死局。打算构陷你我内外串通谋逆，一网打尽。”

　　沈知珩神色凝重：“如果我们继续互相攻讦，就会被他们各个击破，双双覆灭。”

　　“所以，沈御史打算，与咱家，暂时联手？”萧玦抬眼看向他。

　　沈知珩内心剧烈挣扎。联手，不等于和解。就算一同对抗共同仇敌，萧玦过往越制揽权，罪责千真万确。等到危机尘埃落定，御史的职责依旧横亘二人中间。

　　“可以临时同盟，只为粉碎这场构陷阴谋。”沈知珩目光坚定，“但是萧玦，你要清楚。风波平定之后，你的旧罪，我不会一笔勾销。我不会当做一切从未发生。”

　　萧玦淡淡一笑，笑意带着苍凉：“我从来没有妄想过，你会为我背弃家国法度。”

　　于是朝堂之上，二人继续装作水火不容。大殿该辩驳辩驳，该争执争执，以此麻痹永宁侯与江南世家的判断。私下，秘密交换密报，核对线索，挖掘永宁侯私养兵丁、策划全套构陷阴谋的确凿人证物证。

　　合作的日子，处处充满矛盾。一边同心查案，一边不停为是非对错争吵。

　　“当年内廷越制之事，你确确实实有错。”
　　“我知道有错。可彼时我不那样行事，一批清白官吏就要人头落地。”
　　“手段有罪，不能拿初衷当做借口。”
　　“沈知珩，世间不是非黑即白的书卷。”

　　可危难来临，本能会护住彼此。一次外出寻访关键人证，世家派出刺客半路截杀。刀锋呼啸劈过来，一瞬间，沈知珩下意识挡在萧玦身前。萧玦反手，一把用力将他拽回自己身后。护卫及时赶到，击退刺客。

　　寒夜旷野，寒风呼啸。二人呼吸急促，四目遥遥相对。舍身相护是藏不住的隐忍，可道义横亘中间，半步都不能逾越。

　　他们一点点收集完整全套铁证：活口人证、往来密信抄本、私养兵丁名册、整套构陷计划参与者口供。

　　搜集证据的过程，萧玦翻出一份残存残卷碎片。二十年前萧氏谋逆大案，主审之人正是永宁侯顾嵚。当年罗织罪名，构陷萧氏一族的元凶，就是今日死敌。二十年前灭门血海，与今日朝堂死斗缠绕在一起。这件埋藏心底二十年的秘密，萧玦选择暂时不告诉沈知珩。他想要用国法公义审判仇敌，想要名正言顺还家人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