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殿风》西门小龙虾

6、第 6 章

　　秋。
　　永宁侯顾嵚暗中谋划，想要进一步攫取京畿部分兵权。私下调动家丁私兵，这件事被沈知珩查到蛛丝马迹。

　　沈知珩不动声色，秘密搜集往来书信，人证口供。可惜消息不慎泄露，传入永宁侯耳朵。

　　顾嵚勃然大怒。立刻启动蓄谋已久全套圈套。

　　第一步：寻吴家供养的门客，此人善于仿造官员笔迹印章。伪造沈知珩私通藩王亲笔密信，印章仿造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第二步：京城散播流言，到处宣扬沈知珩暗通藩王，图谋不轨。
　　第三步：把伪造“铁证”呈递御前，扣下谋逆重罪。

　　伪造书信，摆到景和帝御案。天子生性多疑，看完伪造密信，龙颜震怒。一道圣旨下达。

　　“沈知珩勾结藩王，图谋不轨。即刻拿下，打入诏狱严加审讯！”

　　抓捕的兵士冲入沈知珩宅院。老仆惊慌失措。沈知珩没有反抗，任由锁链铐住自己双手。

　　阴冷潮湿的诏狱。石壁滴水，刑具排列两侧，森然可怖。消息震动整座京城。

　　周聿得到消息，心急如焚，想要上书为友人辩白。同僚死死拉住他衣袖。
　　“周聿！你不要命了！那是永宁侯！皇后生父！你上书保沈知珩，便是和外戚作对，你的家族也要跟着覆灭！”

　　周聿攥紧拳头，眼眶通红，终究不敢贸然出头。满朝文武，心中大多知晓沈知珩为人刚直，却没有几个人敢站出来担保。出头，便是招惹滔天祸事。

　　放眼整个京城，唯一拥有足够筹码、权势，有可能将沈知珩救出诏狱的，只有司礼监的萧玦。

　　可营救代价太大
　　萧玦必须抛出珍藏多年，记录永宁侯私蓄兵力、结党营私全套密证，公开和庞大外戚集团开战。政敌会大肆宣扬：权宦徇私，袒护交好御史。更会惹来皇帝猜忌，萧玦多年经营的权柄，会瞬间摇摇欲坠。
　　若是袖手旁观，今夜诏狱便会上刑，沈知珩很难活过这一轮刑讯。

　　深夜，司礼监值房。怀真神色沉重，带回诏狱消息。

　　“掌印。诏狱传来消息，今夜便要对沈知珩动刑。救他，赌上您全部权势，授天下政敌口实；不救，沈知珩必死。”

　　烛火摇曳，映出萧玦冰冷侧脸。长久死寂。

　　他心中清清楚楚：就算救下沈知珩，也换不来私情。沈知珩不会就此放弃御史的职责。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被阴谋诡计吞噬于黑暗牢狱。

　　“备驾。即刻进宫面君。”萧玦声音低沉而决绝。

　　那一夜御前博弈惊心动魄。萧玦把永宁侯全套罪证全部呈上，以自己的权柄作为筹码，据理力争。外戚派系官员蜂拥而上，疯狂攻讦萧玦“因私废公，以权谋私”。几番拉扯权衡。

　　景和帝权衡利弊。永宁侯罪证确凿，但是顾及皇后颜面，不愿意彻底清算外戚。最终做出折中圣旨。

　　“沈知珩勾结藩王乃是诬告，即刻离开诏狱。涉案构陷官吏收押。永宁侯削去部分京畿兵权，其余罪责暂且搁置不问。”

　　厚重诏狱铁门，缓缓向内拉开。秋日天光刺得沈知珩睁不开双眼。走出牢狱那一刻，他心里明白，自己活下来，是萧玦赌上半生权柄换来的结果。

　　数日之后，萧玦避开所有人耳目，独自去往沈知珩的宅院。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沈知珩面色苍白，身上还带着诏狱留下浅浅伤痕。感激与痛苦交织，声音微微发颤。
　　“你今日救我，难道是要我对你徇私枉法吗？我是监察御史！”

　　“我救你，从来不是要你背弃你的道义。”萧玦连日和外戚周旋，满脸疲惫，嗓音沙哑，“你依旧可以继续参劾我。只是沈知珩，你记清楚，世道远比书本上写的律法肮脏百倍。一腔孤勇，抹平不了世间所有黑暗。”

　　沈知珩胸口剧烈起伏。感激，愧疚，爱慕，御史的道义，万千情绪拧成死结。
　　“萧玦……为何偏偏是你。”

　　萧玦闭了闭眼，眼底漫开无尽悲凉。
　　“我也想问，为何偏偏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