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盛夏酷暑笼罩京城。
沈知珩书房。书架堆满律法、史书、各地卷宗。案头铺好宣纸,砚台研好浓墨。
近期内廷监局扩张,确确实实越出旧制。依照祖制律法,作为御史,他必须弹劾萧玦。
狼毫悬停宣纸上方。
落笔,刀锋便再次砍向那个已经住进心底的人。
脑海当中闪过婺州驿馆绝境送来的密档,闪过司礼监深夜那一番伤痛剖白。握着笔的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
奏章递上去,会伤害萧玦。
压下奏章,便是御史渎职,愧对身上獬豸补子,愧对天下律法。
两股力量胸腔撕扯,如同两把利刃来回切割心神。一滴墨珠坠落洁白纸面,晕开一团漆黑污渍。
沈知珩猛地丢下毛笔,重重吸气。私情,万万不能凌驾国法之上。
重新提笔。字字客观冷静,只陈述越制事实,不夸大,不捏造污蔑。写完封缄,第二日送入皇宫。
弹章再次留中。副本流转送入司礼监。
怀真捧着副本走进屋内:“掌印,沈知珩又递了弹劾您的折子。”
萧玦拿起纸本阅读。字迹工整清瘦,句句恪守法理,没有半分构陷抹黑。他读得出落笔之人字里行间巨大挣扎。指尖慢慢摩挲纸页边角,心中五味翻涌。这个人明明已经动心,依旧拼尽全部,守住御史的本分。
黄昏,宫墙老槐树之下。四下无人,二人狭路相逢。
“沈御史,你的折子,我看过。”
沈知珩垂眸,喉头滚动:“事实如此,不得不上奏。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萧玦向前踏出一步。二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几乎交叠。
“你明明知晓我万般不得已,依旧落笔参劾。沈知珩,你是真狠心啊?”
沈知珩脊背绷紧,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底压抑汹涌情绪。
“我是监察御史。不能拿私人观感,无视法度。”
“私人观感。”萧玦低声重复四个字,眼底漫上一层苦涩,“说得好一个私人观感。”
短暂沉默。
“沈大人何苦靠近咱家这般残缺之人。你是清流名士,前程万里。靠近我,你的清名,你的仕途,顷刻之间,便可化为乌有。不如远远避开,继续做你那一把朝堂利刃。”
冰冷言语扎入耳膜,沈知珩心口一阵锐痛。抬眼望过去,看见萧玦眼底不全是冷漠,藏着克制,藏着不舍。
沈知珩咬紧牙关,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萧玦独自站在槐树浓重阴影之下,手掌缓缓攥紧。他手握大内生杀大权,可却不愿意碾碎沈知珩一身风骨。天下人他皆可以算计践踏,唯独舍不得毁掉这个人坚守的道义。
私下相见寥寥无几。大殿朝堂之上,依旧水火不容,当众激烈辩驳。宽大朝袖遮掩之下,两个人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死死压住汹涌心绪。
沈知珩书房书架缝隙,悄悄留存一份写废涂改重重的弹章底稿,是那日写弹劾奏折的时候废掉的稿纸。
萧玦密室木匣之内,放着那枚沈知珩遗失的旧玉佩。
宫外。吴嵩收到密探回报:沈知珩与萧玦私下有数次相会。永宁侯顾嵚读完密信,唇角露出阴冷笑意。
“很好。这条线索,留着。日后便是置二人于死地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