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隔着车站的墙 联系没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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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他问我要不要看电影。
消息发来时，我正坐在地上整理卷子。语文和政治已经捆好，数学堆在脚边，我把那句话看了两遍，先截给朋友。
“隔多久回？”我问。
她发来一条语音：“正常人看见就回。你要不要定个闹钟，五分二十秒以后再装刚看到？”
我骂她有病，还是等了几分钟，问他想看哪一部。
第二天下午，我比约好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多分钟。商场洗手间里有两个女生对着镜子补妆，我站在最边上，口红涂了又擦，最后只留很淡的一层。他从电梯出来时，我假装刚从另一边走过来，把取好的票递给他。
“等很久了吗？”
“刚到。”
他看一眼开场时间，说那就进去。我跟在旁边，手里的票根被捏出了一道弯。
电影中间有一段很吵的情节。他看得认真，我借着喝饮料偏头看了几次。散场后他问这个是不是小说改编，我恍惚之间回答是，我们从影厅争到电梯，到了楼下仍在聊。
晚上，他将我送回家。等我上楼之后透过窗户看，他还在楼底下，像在确认我是否安全到达。
这次见面把白天没有说完的东西重新接了起来。我们聊电影，聊志愿，聊两个人都可能去临州读书。后来他查了导航，两所学校隔着好几站地铁。他说以后可以一起吃饭，我回了几家餐馆，问他吃不吃辣，又问军训会不会撞时间。
整个暑假，联系忽然多了。出门会发一句，到家也会说；他把和朋友吃饭的照片发来，我拍晚霞给他。有时聊到半夜，第二天醒来，上一晚的话还停在屏幕上，我就顺着再说一句早。
可真正把对话叫醒的人大多是我。有一天我忍住没有发，上午把手机翻了十几次，下午去买水也带在手里。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页面仍然安静。我在便利店拍了一瓶没喝过的饮料，问他好不好喝。
他几乎立刻回复：“没喝过。”
我站在货架前，又问那要不要买。他说太晚了不喝。我把饮料放回去，心情却已经好了，回家的路上继续给他发第二天的安排。
一个午后，他突然甩来一张群聊截图。男生的小群里有十几个人，都是初中时和他来往多的同学。我不在群里。最上面，一个男生把我的照片发了进去，下面已经排着几句玩笑。
我把截图放大，先确认发照片的人不是他，又去看每一个头像。有些人毕业后再没说过话，此刻却能准确叫出我的名字。
“你们天天这么闲？”我问。
他回了个笑得流泪的表情，说自己也刚看到。
我顺着他们的话开了两个玩笑，问我现在是不是很好看。他认真地说，像换了个人。我也发笑脸，过一会儿又把截图点开，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照片的事没有再提。
后来一晚，我们打完一局游戏，系统自动回到房间。还没退出，几个共同初中同学先后进来，五个位置很快满了。聊天框里跳出一个“？”，接着又是一个。他也发了问号，显然没有料到他们会出现。
没有人问我是谁。
我把手指放在退出键上。几个人却已经点了准备，他的头像也亮起来。我在那排头像间看了一会儿，最后按下准备。游戏开始后，耳机里只有系统音，没有谁开麦。一次技能放空，己方文字频道立刻出现一句，说我根本不会用这个英雄。过几分钟，又点着名字说了一次。
我没回，手指却越来越僵。那局赢了，胜利两个字刚出来，我便退掉房间。
他的私信紧跟着出现：“别在意，他们就那样。”
“嗯。”
“还玩吗？”
“你们玩吧，我累了。”
他说好，随后发来一个短视频。我点开，画面里的人在夸张地模仿游戏人物。我看了几秒，关掉。
暑假快结束时，朋友直接加了他。她没有事先告诉我，问完才把截图发过来。
“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有想过在一起吗？”
“没有。”
后面还有几句。他希望我能和过去和解，上大学后认识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再把时间放在他身上。
朋友问我现在清楚没有。
我坐在床边叠去临州的衣服，行李箱敞着，拉链压在地板上。
“本来就清楚。”
“那你为什么每天找他？”
“可能我放不下吧。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体面收场。”
我把刚叠好的外套展开，重新对齐袖子，没回答。晚上他问我行李收好了没有，我隔了很久才回。他说军训别忘带防晒。我盯着那句提醒，胸口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又觉得朋友不该替我问。
九月，我到了临州。他也在这座城市，学校却不在一起。军训最初半个月，聊天仍然频繁。我发晒红的手背，他拍宿舍窗外；集合间隙只有几分钟，我也会先看他有没有回。
许嘉雯就是这时反复出现的。
他在朋友圈晒一套联名护肤品，包装上两个卡通人物挨得很近。旁边还放着许嘉雯的照片，脸被贴纸挡住，只留头发和半边肩膀。文案是“军训时收到了美女姐姐的礼物”。
我点开点赞列表，又顺着头像进了许嘉雯的主页。
晚上熄灯后，游戏软件里两个人的状态并排亮着。室友在床下吹头发，我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隔几分钟刷新一次。后来又看见过许多次，有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我没问。第二天发了一张裁得很窄的照片，是朋友拍照时拉住我的手，画面里只剩两截袖口和交叠的指尖。许嘉雯很快点了赞。
她很少给我朋友圈点赞，这一类内容却总出现。她点过不久，他便发来消息，问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关心这个？”
“随便问问咯。”
“那不告诉你。”
他回：“出息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室友问谁，我说没有谁，翻身把手机压到枕头下。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许嘉雯的头像。她是不是把照片发给他、他们私下有没有谈过，我不知道。点赞和私信离得太近，脑子便自己把中间的空白填起来。
国庆前，他主动问过要不要出去。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晚上却查了临州周边的路线。哪条车程短，哪处可以看日落，我在收藏夹里放了好几页，始终没发给他。
九月三十日夜里，我又看见他和许嘉雯在游戏里。两个头像并排挂着。我退出软件，买了十月二日回怀川的票。
十月一日，他发来消息，我没有回。第二天过完安检，我在候车厅坐下，他说自己已经到了车站外。
“你来干什么？”
“送你。”
“我已经进站了。”
“那就外面送送你。”
他发来一张照片。天是阴的，拖行李的人从画面中间经过。我望了一眼候车厅的玻璃门，没有起身。广播开始检票，我随着队伍往里走，到了站台才回：“你回去吧。”
那天我们隔着车站的墙，没有见到彼此。列车开出去以后，他问我在哪节车厢。我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过了很久，说刚才睡着了。
国庆以后，联系少下来。没有谁说停止，只是话题越来越短。有时他的消息在上午发来，我到晚上才回；有时我拍一张照片，他隔天只点一个表情；有时，我主动挂掉了他打来的语音通话，说自己忙。
许嘉雯所在的东北城市下初雪，她发了几张视频通话截图的动态。画面里主要是自己，右下角被贴纸挡住的人只剩一点下颌和肩膀。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室友叫我去吃饭。我说不饿，把手机扣在桌上。她换好鞋，又问一次。我才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却想起背包没带，回身时又把那张截图打开。
任昉是在专业课上坐到我旁边的。
前排没有空位，他把书放到我右手边，问这里有没有人。我说没有。老师点名时我低头找笔，他用胳膊碰了一下桌沿，提醒我答到。下课前互改作业，他把我三个错别字圈得很大，我便在他的本子上挑出一整页格式问题。
“余同学，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任昉压着声音。
“互相帮助。”
“这两个是同一个问题。”
“出现两次，算两个。”
他没再争，把本子合上。下课后跟自己的同学离开，我也和室友去食堂。我们没有加联系方式，下一周他又坐到旁边，在桌缝中间放了一颗糖，说是为上次圈得太多赔罪。
“一颗不够。”我把糖拆开。
“那下次少圈一个。”
“不行啊喂！”
任昉笑了一下。那堂课后，室友忽然问我觉得他怎么样。我说挺正常。她拿着毛巾擦头发，说任昉喜欢我。
下一次上课，他没有再放糖，只把作业递过来。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他问：“你室友跟你说了？”
我没有否认。
“你别觉得烦。”他说，“不想理也没事。”
我望着桌面上没擦干净的笔迹，眼前却还是那张初雪截图。任昉不知道那是谁，也没听过关于他的任何事。我对任昉有好感，和他坐在一起时不需要反复想一句话怎么回，可这并不能让我立刻答应。
“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任昉停了一会儿：“那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那就好。”
下一周，他换到了前排。走廊遇见时会点一下头，不再等我，也没有借作业找过来。室友问是不是吵架，我说本来就没有什么。
十一月底，他的生日到了。前些时候我送过一个很大的蜡笔小新玩偶，他收到后拍来照片，说床快被占满。生日前几天，他发了一段玩偶的定格视频，配着音乐，没有文字。
生日当晚，他发自拍和朋友送的花、奶茶。我点了赞，没有评论。过了一会儿，许嘉雯也出现在下面，留下一个拥抱的emoji表情。
洗衣机正在走廊尽头转，室友抱着盆催我占位置。我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赞取消，跟她出去。水池前已经排了两个人，她抱怨都怪我太慢。我说那就等，她问我怎么忽然这么好说话。
“挺累的。”
“今天也没干嘛啊！”
我没有解释。洗衣机滚筒转到脱水，隔着门发出沉闷的响。那个拥抱的emoji留在屏幕里，我没有再点开。
十几天后的一节课前，我在教室门口碰见任昉。他侧身让我先过，我走了两步，回头发现他又准备坐到前面。
“你干嘛一直躲我？”
“没躲啦。”
“以前怎么坐后面？”
“我现在觉得前面听得清。”
他说得一本正经，耳朵却慢慢红了。我没忍住笑。任昉把书抱紧了一点，低声说，他只是怕我讨厌。
上课铃响，走廊的人往教室里挤。我把旁边的椅子拉开，问：“你之前说的，还算吗？”
任昉站在原地，像没听清。
“不算就算了。”
“算。”他立刻说。
我坐下，把自己的笔放到桌子中间。他过来坐在旁边，书翻了两次都没翻到老师说的页码。
半个月后，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隔着车站的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