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南》一颗枣团

2、初进泽北村 那年暑

　　那年暑假，江愿舟父母在城里忙于工作，没人照看江愿舟。父亲便决定把她送回泽北村，暂住到外婆家。
　　长途大巴驶出林立的楼房，平整的柏油公路慢慢变成蜿蜒颠簸的乡间土路。车门打开的一刻，滚烫的热风裹着稻田与杂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巴把她送到了村子附近，她还要自己再走到外婆家。
　　可是……好像没人告诉她哪个是外婆家啊。
　　她沉默的打开自己的小手表给妈妈打去了电话。
　　“喂？小舟啊，到了吗？”
　　“到了，但是哪个是外婆家啊？”
　　“啊？外婆没来接你吗？我昨天给她打了电话说了呀，你再找找，我在开会呐，乖啊。”
　　“唉！”
　　还没等她说完电话就挂了，她无奈的放下了举在耳边的手。
　　十五岁的小孩就是有一点好，就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江愿舟看看时间，现在才早上十一点多，就算一家一家的问也能在天黑之前找到外婆家。
　　除了有点晒，没啥缺点了，她行李也不多就一个箱子加一个袋子，没多想就向村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好半天，终于在一望无际的稻田里看到一条隔在中间的水泥路，旁边还插着一个大铁板，上面用油漆刷出了“泽北村”三个大字。
　　她深呼吸一口，走上这个水泥路，准备开始她人生中最主动最健谈的一段经历。
　　突然一个比她矮了接近半个头的小女孩从铁板后面跑了出来。
　　“江！……呃，江……江什么来着？”
　　江愿舟侧头看着她，嗯？叫我吗？她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我好像没见过这个小姑娘呀。
　　那个小女孩江了半天也没叫出来全名，江愿舟觉得问她是找不到外婆家的，于是就转身准备走。
　　可是那个小女孩见她要有立马冲到她面前，伸手拦住了她。
　　干嘛！打劫啊？江愿舟想：不用这么倒霉吧。
　　“那个…你先等一下下！你先别走。”说着赶忙从她那个脏兮兮的小裙子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坨坨，扣开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抬头冲江愿舟说：“江愿舟！对吧，是这个名字吧。”
　　“嗯，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还写在纸上。”江愿舟被她这么一出整蒙了。
　　“哦哦，我叫贺生南，林奶奶给我说她孙女要来让我来村口帮她接一下，她今天要去田里做事。”贺生南说话的时候笑的特别甜。
　　江愿舟突然觉得这个小女孩背后长出了天使的翅膀，这简直太幸运了，她没有进行任何的社交，就可以找到外婆家了。
　　“哦！那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地方呢！”
　　“走吧，跟着我。”贺生南很自然地伸手，主动想要帮她提那只布袋子“林奶奶家离这里还有一段路，顺着田埂旁边的水泥路一直走，我带你过去。”
　　江愿舟没让她帮忙，她看这个小女孩手太瘦了，怕她拎不动。
　　见江愿舟拒绝贺生南也没在要帮忙，而是边走边睁着大眼睛观察江愿舟。
　　江愿舟被她看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问“你怎么老是盯着我看呀，我脸上有东西吗？”
　　“哦哦哦，没有没有，是觉得你长的好好看哇，眼睛和林奶奶年轻时候照片上的一样！”
　　听到这话，江愿舟的耳朵都红了，也低头看向了贺生南。
　　她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乱糟糟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上扬，小巧的鼻尖，薄薄的嘴唇，五官生得很可爱。
　　尽管脸上沾着污渍、皮肤晒成浅浅的蜜色，却丝毫不显得邋遢，反倒透出一股未经雕琢的鲜活气。
　　“你也很可爱。”江愿舟不会夸人，但是这个妹妹真的挺可爱的。
　　烈阳之下，两个人的耳朵都有点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接的那个人的？”
　　“因为你拎着行李，而且你给我的感觉和林奶奶给我的感觉很像，都给我那种很温柔的感觉。”
　　“哈哈哈哈谢谢你。”大概是这个小女孩太会说话了，江愿舟觉得和她才交流几句，心里那份初到异乡的局促便消散大半。
　　“你现在多大了？”
　　“我十二岁。”
　　“我十五岁。”
　　“比我大三岁唉，我能叫你小舟姐姐吗？”
　　“可以啊。”
　　……
　　江愿舟拖着行李箱，车轮碾过路面细碎的石子，发出咕噜噜的轻响。她侧过头打量身旁的贺生南，女孩步子迈得很轻快，瘦削的背影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一望无际的稻田在两侧铺展开，热风裹挟着禾苗的味道吹过来。江愿舟拖着行李箱，跟在贺生南的身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步一步，正式走进泽北村的盛夏。
　　“村子里好玩吗？”江愿舟随便问了句。
　　但贺生南听到了这一句以后，却没有之前回答的那么快了。
　　“好玩……吧，应该是有很多地方挺好玩的，但是我没去玩过，所以我也不知道嘞。”
　　这回轮到江愿舟不解了“你不是从小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吗？为什么没去玩过？”
　　贺生南久久没有回应，但江愿舟看到她边走边扣手，嘴唇也有点抿紧，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呃，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家里管的严。”
　　贺生南听到她道歉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说：“没事没事，小舟姐姐你别道歉啊，是我…不想去那些地方玩，你可以去玩玩试试，好玩的话告诉我。”
　　“好。”江愿舟不敢再多说什么，怕又说错了话。
　　路上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行李箱滚轮碾过石子的咕噜声，还有稻田里连绵不绝的蝉鸣。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绕过一片长势茂密的黄豆地，外婆家的院墙终于映入眼帘。青灰色矮墙爬满缠绕的藤蔓，院门敞开着，林奶奶正倚在门框上，遥遥朝她们张望。
　　“到啦。”贺生南停下脚步，抬眼又重新露出一个甜美可爱的笑容“那就是林奶奶家。”
　　“外婆。”江愿舟唤道。
　　外婆看见两个人，立刻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江愿舟的行李。
　　“谢谢啊小南，真能干。”外婆一手搂着江愿舟一手揉这贺生南的头发。
　　“没事啊外婆，我和小舟姐姐聊的可好了。”
　　“嗯。”
　　外婆笑的更开心了“哎哟，那好那好，我早上煮了点绿豆汤，你们来喝点吧，这天气太热了，别中暑了。”
　　“好！”两人齐声说。
　　外婆给她们一人打了一碗绿豆汤。
　　“还要喝就去那个锅里舀啊，管够。”外婆温和地开口，语气熟稔又自然。
　　说完就转身进去给江愿舟收拾房间放她的行李。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四下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江愿舟率先打破沉默：“你要不要坐到树下来？这里凉快。”
　　贺生南捧着那碗绿豆汤，慢慢走到梧桐树荫底下，小心翼翼挨着石阶坐下。其实她还是有点介意刚刚的话题，并不是觉得江愿舟的话伤害到她了，而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让江愿舟不好办了。
　　“小舟姐姐……”贺生南有点为难的开口。
　　“嗯？”
　　“刚刚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怎么回答你，你别在意好不。”
　　江愿舟一听贺生南给她道歉也连忙说：“我没有在意这个啊，我是怕我随口说的话让你难过了。”
　　贺生南听完，垂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捧着盛着绿豆汤的粗瓷碗，碗沿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谢谢你。”贺生南突然说。
　　“谢我什么？”江愿舟有些不解。
　　“谢谢你关心我。”贺生南说完微笑着看着江愿舟。
　　斑驳的梧桐光影落在她的脸上，那几道还没有擦干净的浅淡泥痕，也被柔光衬得柔和。
　　尽管贺生南总是对她笑，但江愿舟觉得这个看起来很阳光乐观的女孩其实并没有那么开心。
　　“唉～！”外婆在屋里冲外面喊，“小舟啊，我给你把房间收拾好了，你来看看！”
　　“好嘞。”江愿舟站了起来，又向贺生南伸出手，一起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墙面刷着淡淡的白，靠窗摆着一张木床，铺好了干净的碎花被褥，窗边的木桌上还留出一块宽敞的空位。窗棂敞开着，风裹挟着屋外稻田的热气吹进来。
　　“喜欢这间屋子吗？”外婆站在一旁笑着问道。
　　江愿舟环顾一圈，轻轻点了点头：“很好看，谢谢外婆。”
　　贺生南也附和着：“好温馨的小房间。”
　　“好好好，那我把空调打开你们现在这呆着凉快会，我过会烧了晚饭来叫你们。”
　　外婆朝外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朝贺生南说：“小南啊，你今天吃完晚饭洗个澡再回去啊，今天都汗湿透了，没衣服就找小舟要。”
　　“哦……哦好的。”贺生南嘴里答应下来，回头瞅了瞅江愿舟。江愿舟的衣服还得看她同不同意呢。
　　没想到江愿舟直接把装衣服的袋子打开，拿出了一条可爱的蓝色裙子，递给贺生南。
　　“这个是我去年买的，比现在穿的小点，你试试，合身的话就送你了。”江愿舟说，贺生南现在身上穿的这件都已经洗掉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