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这么辛苦》冬至到了

2、一个未完成的吻而已 伊玫没

　　伊玫没想到药效这么猛，即使稀释过，短时间竟然已经开始起效果。
　　她感觉脚下的步子越来越虚浮，而更恐怖的是从她走出休息室起就有两个人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自己。

　　根据酒店窗户的倒影，那两人似乎就是要给她房卡的男人。
　　难怪那么爽快就走了。
　　不过因为能勉强稳住步伐，对方以为药效还没发作才不敢轻举妄动。

　　但伊玫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她把手缓缓摸进衣下的口袋。
　　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靠！她这才猛然想起报警器被她别在工服上，换衣服的时候忘记摘下来了。
　　这是天要亡我啊 ！

　　平常就算下班晚走廊里也总能遇到一两个人，而今天却安安静静，不少灯已经熄灭。
　　伊玫努力加快速度，那两个人似乎有所察觉，也加快速度跟上。

　　他们距离太近，药效逐渐释放，9楼，除非自由落体，否则根本跑不掉。

　　燥热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不正常的潮红飞快爬上她的脖子、下颌、耳尖，脑袋越来越沉，眼前出现重影，她甚至连路都走不稳。
　　就像酒鬼似的走路摇摇晃晃。
　　不过喝醉了起码不会像她这样没有形象地发出奇怪的喘气声。

　　她的眼底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瞳孔逐渐涣散，然后骤然失焦，就这么猝不及防。
　　你大爷的。
　　这是伊玫最后的心声。

　　像是被突然切断线的风筝，她毫无征兆地扑倒在地，失去意识。
　　大毛二毛见状四处张望，确认没人，然后迅速跑过来，一左一右搀着她走进电梯。
　　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伊玫隐约感觉自己被架住，但不知道呗带去了哪里。意识沉沉浮浮，身体好像脱离大脑的控制，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睁不开。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丢上床，突然极轻的关门声在耳边炸开，一丝意识回笼，但太浅。
　　就像台风天出海的渔船，随时都有沉下去的风险。她试图动起来，手不听使唤，误打误撞扫下床头柜边的玻璃台灯。

　　玻璃碎片洒了一地，刚好一片指甲盖大的厚玻璃落到她手边。
　　看来老天对她也不算太坏。

　　她艰难捡起，玻璃滑进她掌心，手慢慢握拳，碎片扎进皮肉里，疼痛带来一丝清醒，越清醒她越用力，直到鲜血从指缝里溢出。
　　大脑慢慢夺会身体主动权。

　　突然她从床上坐起来，胸口上下起伏，徒手拔出嵌进掌心的碎片，随手一扔，带出去几滴血落在木地板上。
　　她轻轻闷哼，全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酒店的特供住房不对向外租售，是提供给富人们的独立房间。
　　能在这一层有间房的都不简单。
　　显然，绑架伊玫的也不是简单人物。

　　房间很宽敞，唯一的灯源刚才被伊玫打碎，月光透过白色纱帘勉强够维持照明。
　　伊玫一眼扫遍整间屋子，随处可见猎奇的情趣道具，和墙上发黑的不明液体，是血吗？她忍住害怕和恶心四处观察。

　　最整洁的地方大概就是前面一面墙的嵌入式展示柜，里面陈列了各式各样的女士内衣，每一件下面标注了日期和姓名。
　　房间主人用它们炫耀自己的胜利，把它们当做荣誉。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千刀万剐的□□犯。

　　她调整了一下耳钉，确保里面的微型摄像头能拍清全貌。
　　伊玫的本职工作是记者，一个多月前与警方合作，她化名张梅，假扮服务员卧底Aethe，调查几起与它相关的□□案与聚众赌博案。

　　卧底一个月总算有了大收获。
　　虽然牺牲也不小。

　　她掀起纱帘一角，从这儿往下看还能看见自己通勤的粉色小电驴。
　　好高，跑都跑不掉。

　　透过猫眼看不见人，但伏在门上隐约能听见谈话。
　　绑架她的大毛二毛还守在门口。

　　二毛:“刚什么声音？她会不会打破窗户跑了。”
　　大毛：“她有病还是你有病？这里是顶层，怎么跑？”
　　二毛：“咋还不来，困死了。你说老板为啥老叫咱俩干着缺德的活，咋不让大毛二毛干。”
　　大毛：“老板手里哪有干净活？别废话了，小心让人听到。你先看着，我去撒泡尿。”

　　这层没有公共厕所，上厕所要去楼下。
　　等其中大毛走远，伊玫轻脚挪回床边，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挑了块最大藏进袖口，又抽出灯座里的金属丝，掰成L型。

　　药效还没过，疼痛只能换来短暂的清醒，她得尽快联系警察。
　　幸好早年在国外留学跟着当地的小偷学了点不正经东西，撬锁这种干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她把金属丝小心伸进锁芯，捣鼓两下，只听见“啪嗒”一声脆响，锁开了。
　　门口留下来看守的男人正靠在门边打瞌睡，听到动静刚睁开眼就被一脚踢中要害。

　　“啊——！”他捂住下半身，表情痛苦弯下腰，蜷缩在一起。
　　伊玫跑得很快，等他缓过来，人已经跑得没影，但留了一地的血迹。

　　手心的伤口太深，血止不住。
　　“臭婊子！”他表情凶煞，沿着血迹追过去。
　　血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看着人从身边走过去，藏在雕像后的伊玫才慢慢松口气。

　　她故意往前跑用血迹误导他，其实早就折返躲了起来。
　　雕像不大，不能完全遮住人，但好在在暗处看不清，她这是在赌他看不见。
　　幸好赌对了。

　　伤口差点切到动脉，但由于太深不停往外冒血，堵都堵不住，再这样下去失血过多休克也说不定。
　　真是祸不单行。

　　伊玫咬咬牙，忍痛按住伤口往电梯跑。
　　另一个男人下楼时走的步梯，那边离厕所近，她猜他大概也会从步梯上来。

　　结果在距离电梯不足百米时，电梯缓缓上升稳稳停在30层，门打开里面正是先前去上厕所的男人。
　　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伊玫甚至来不及在心里骂，转头就跑。
　　电梯里的男人一眼发现了她，边追边大喝：“站住！二毛，这里！”

　　被伊玫戏耍的叫二毛的男人听到声音往这边赶。
　　前有豺狼后有猛虎。

　　幸好这一层足够大，给了伊玫逃跑空间。
　　但药效还没过，加上失血太多，她跑不了多远便觉得力竭，头开始发沉。
　　看见前面灯光绰影下隐隐站着个高挑的人。

　　她在包房见过这个女人，她坐主位，肯定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她顾不上那么多，一股脑冲过去。

　　沈之桢站在走廊上，背靠光，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荧光照亮了她的下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柔情可靠，却又透着生人勿近的冷。
　　她驳了苏强面子，本打算直接回南亭别墅，下楼乘电梯时却正好碰见了高中同学夏苗苗。

　　夏苗苗性格奔放，是他们那一届的交际花。
　　沈之桢上学的时候在班里存在感不高，但没想到夏苗苗一进电梯就认出了她，还热情邀请她一起去喝酒。

　　沈之桢架不住热情，便跟着她去了。夏苗苗说着要灌醉她，结果自己先醉成了一滩泥。
　　夏苗苗是一个人来的，手机设有密码，沈之桢打不开，联系不上她的亲朋好友，又不能丢下人不管。

　　想到苏强先前为了讨好自己送了一间顶层的高级套房，便先把人安顿在了那里。

　　原先的助理休产假，新助理还没招到，现在身边连个办事的人都没有，真是不方便。
　　当年的老同学都没加联系方式，沈之桢在通讯录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能来带走夏苗苗的人。

　　突然一抹倩影冲进怀里，沈之桢僵住。

　　怀里像是被突然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
　　体温好高！她下意识惊讶。

　　追上来的两人见是沈之桢刹住车。
　　传闻中手段雷霆，目中无人的沈氏医药执行总裁，也是下一任董事长。
　　他们老板都得罪不起的人，他们两个狗腿更不敢惹。
　　这妹子居然“投怀送抱”。

　　伊玫比她矮半个头，突然冲进沈之桢怀里，手里的碎玻璃死死抵住她脖子，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药效要冲上来了，连痛都压不下它。思绪混乱，像一盘散沙流失，握不住。
　　不能拖延了。

　　她用威胁的口吻。
　　“放过我，带我离开。”
　　声音嘶哑，像在隐忍什么。

　　沈之桢低头看怀里的人。
　　血腥味刺激鼻腔。
　　对方衣服上到处是血渍，劫持沈之桢的那只手血顺着玻璃碎片淌下来，弄脏了沈之桢上周刚定制的衣服。

　　那个服务员。
　　她认出来了。

　　她不喜与人亲近。
　　而现在一个陌生少女突然闯进怀里与她互换体温，甚至还出言威胁自己。
　　沈之桢最讨厌威胁，而她却没推开。

　　伊玫眼眶泛红，被水光覆盖的黑眸死死盯着她的嘴角，以及被压住的痣，喉结上下滚动，目露凶光像只压抑情欲的野兽。
　　她死咬下唇，下一秒克制不住突然吻上去，却在一寸之遥骤然停下。暧昧旖旎中，她再开口却依旧是威胁。

　　“快点！”

　　旁边的两人见状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在他们的视角，伊玫是直接吻上了沈之桢。
　　这女人胆子真大！

　　然而冷酷无情的沈家大小姐居然没有拒绝，这是接受了？
　　那这人还抓吗？难道要跟她抢女人？

　　动作太突然，沈之桢脑中弦骤断，一时间竟然忘记躲开，或者拉开距离。任由陌生的女人趴在自己怀里，弄脏她的衣服。
　　很快对方移开嘴唇，她心中竟然有一丝遗憾的。
　　？？！

　　伊玫喘着气，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帮哪儿来的放在耳边。
　　“Aethe大酒店，顶楼，速来救命。”

　　沈之桢这才回神察觉手心空了，伊玫刚才趁她愣神的时候顺走她的手机，并迅速紧急电话报警。

　　旁边的大毛二毛兄弟俩互看一眼。
　　跑！

　　伊玫跟警察说完最后一个字，因为失血过多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手机一角重重砸在地上。
　　沈之桢看都没看一眼，看着怀里软成一滩的女人，想到自己刚才反应。
　　不禁脸红。

　　自己这是压抑多久了……

　　怀里的女人软成一滩水，趴在沈之桢肩头。
　　沈之桢一只手拖住她的屁股，轻松把人扛在肩上，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边缘屏幕被磕碎了一点，其他没事。
　　她拨了个电话。

　　“嘟嘟嘟”三声后，对面很快接起。
　　“姜姐，有事，在Aethe。”说完一顿，想到有一间房里还有个醉鬼夏苗苗于是补充，“多带两个人。”

　　姜顾一听多带两个人，以为沈之桢在Aethe碰上了麻烦，于是打电话叫了一群保镖，不敢耽搁，迅速赶往Aethe。

　　Aethe生意不干净，这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
　　老板苏强为了目的更是不择手段，沈之桢今晚独自去他的地盘赴宴。
　　以沈之桢这种得罪人的性格，要是惹恼了苏强，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沈之桢怕是要吃苦头。

　　Aethe针对不同女孩，有不同的对策。
　　被大佬们看上的女孩，家庭普通，不受重视的，如果她们不愿意服从，便用药来迷晕。

　　事后威胁加补偿，这招很管用，胆小的人不敢闹，贪财的人拿了钱不会闹。大多数重男轻女的家庭都不会拒绝一笔价值不菲的补偿。
　　家人的阻拦，加上被世俗污染的思想，她们往往顾及所谓的名声，所以没人敢去报警，把事闹大。

　　这招苏强百试不厌，为自己招揽了许多顾客。
　　不过这次恐怕要栽了。

　　这两年陆续有女孩报案，但由于缺乏证据，加上作为富人们最喜爱的高端游戏场所，为Aethe撑腰的背后大佬们频频阻挠警方调查，Aethe真面目始终没有被揭露。
　　正是因为这样，警察才想到卧底的办法。

　　伊玫手心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冒血。
　　沈之桢看了一眼，忍不住皱眉。
　　看起来软弱的女孩，对自己真够狠的。

　　她把人带进套房。
　　客厅里还有一张沙发，她把伊玫安置在上面。
　　动作小心，生怕牵扯伤口。

　　她小心抬起伊玫受伤的那只手。
　　伤口很深，差一点点就切断了动脉。
　　套房除了酒店准备的基础物品，没一点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沈之桢找了一圈，只在浴室找到一条一次性浴巾，勉强够用来包扎伤口。

　　十分钟后，姜顾赶到Aethe，根据沈之桢的指示一路向上，抵达顶层。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被吓了一跳。

　　沈之桢脸、手都带了血迹，灰色西装更是被鲜血染深。
　　“你受伤了？！”姜顾神色紧张，迅速指挥联系私人医生。
　　“不是我。”沈之桢拦住她，“是她。”

　　她侧身让开，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个满身血迹的人。
　　血染红了白色毛巾，伊玫眉目紧闭，脸色惨白，往日红艳的嘴唇现在没有一点血色。

　　惨白的月光打在她身上，白色衣裤被血染红，像颜料打翻在上面。
　　凌乱的墨发长长垂下来，遮盖了大半张脸，如同濒死的吸血鬼，在月光辅佐下透露出诡异的冷感。

　　姜顾一怔，“她是谁？”
　　“不认识。她报了警，动作快点。”
　　沈之桢说完，转身走进浴室，不一会儿，流水声响起。

　　姜顾安排完手下，转而走向沙发上的伊玫。
　　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姑娘，除了长得不错没什么特别。但恰恰是漂亮才给她带来了今晚的厄运。

　　她居高临下注视着伊玫，突然被那只雾蓝色锆石耳钉吸引。
　　有点奇怪。
　　她缓缓蹲下身凑近，目光聚焦，还没看清，沈之桢突然打断她。

　　沈之桢已经洗干净身上的血污，才想起来夏苗苗。
　　“卧室还有一个，别忘了。”

　　见姜顾蹲着，不断凑近伊玫。
　　“你干什么？”
　　“没什么。”姜顾站起身，“她流了很多血，怎么处理？”
　　“送去医院。”沈之桢淡淡说道，又看了眼沙发上的人。

　　再回味刚才说的话发现不自觉带着警惕，仿佛担心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惦记。
　　姜顾去卧室检查醉倒的夏苗苗。

　　沈之桢走到姜顾刚才的位置，低低俯视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女人。
　　沈之桢：……

　　一个未完成的吻而已，她这是怎么了。
　　真是压抑久，都出现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