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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墙角 离毕业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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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一个月,空气里都是焦糊味。
不是真的焦糊,是那种所有人都绷到极限的感觉。老师开始说"这是你们小学最后的机会",我妈开始说"考不上重点初中你这辈子就完了",我爸开始沉默,但他的沉默比说话更让人喘不上气。
每天做卷子,讲卷子,订正卷子。课间十分钟,以前是打闹,现在是趴桌上补觉或者赶作业。走廊里安静得不像话,偶尔有人跑过去,老师就会喊:"跑什么跑!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
我妈给我加了一套"小升初最后冲刺",每天晚上做到十一点。做完她还要检查,错的题让我抄三遍。抄完她说:"你看看你,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你对得起谁?"
我对得起谁。
这句话每天要听三遍。
那天的事,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我去上厕所。走廊里没什么人,大家都坐在教室里赶作业。厕所隔间的门半开着,我刚走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个男生。隔壁班的,我认识,但不熟。一个叫什么我忘了,另一个好像叫刘什么。
他们站在厕所门口,没进来,就堵在那儿。
其中一个说:"哎,这不是商雨吗?"
我说:"……有事吗?"
另一个笑了。那种笑我太熟悉了——不是善意的笑,是觉得你好欺负、好拿捏的笑。
他说:"你长得好像女生啊。"
我说:"……"
他说:"真的,你看你那皮肤,比我们班女生还白。你平时用护肤品的吧?"
另一个接:"他肯定用。你看他那个样子,走路都扭扭捏捏的,跟个娘们似的。"
我低着头,盯着地砖。地砖是灰白色的,有一块裂了,裂缝里塞着不知道谁掉的橡皮屑。
我不想理他们。我习惯了。从小到大,总有人这么说我——"你长得像女生""你娘娘腔""你不像个男的"。我妈说"你别在意",我爸说"男孩子要阳刚一点",老师说"他们开玩笑的,别当真"。
所以我习惯了。低着头,不说话,等他们说完,等他们走。
但那天他们没走。
其中一个走过来,靠在隔间门框上,离我很近。他说:"商雨,你不会是——"
他没说完。
因为厕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你他妈再说一个字试试。"
我抬头。
徐洛宁站在厕所门口。
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里面的T恤,领口还是歪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座位上弹起来的。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眼神冷得不像他。
那两个人愣了一下。
徐洛宁走进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劲儿。他走到我面前,挡在我和他们之间,侧过半个身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说:"滚。"
就一个字。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徐洛宁,关你什么事?"
徐洛宁笑了。不是那种痞痞的笑,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他说:"我数三下。一。"
那两个人没动。
"二。"
其中一个往后退了半步。
"三。"
他们跑了。
脚步声很快,从厕所门口消失在走廊尽头。
厕所里突然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徐洛宁转过身来,面对我。
我靠在隔间最里面的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说:"商雨。"
我没应。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好闻的香水味,就是那种阳光晒过的校服的味道,混着一点汗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属于他的气息。
他说:"抬头。"
我抬了。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很小,很模糊,缩在墙角里。
然后他伸手,撑在我旁边的墙上。另一只手也撑了过来。
我被他圈在中间了。
墙角。两面墙,加上他的两只胳膊,我被困住了。不是那种暴力的困住,是那种——逃不掉的困住。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他说:"他们说什么了?"
我说:"……没什么。"
他说:"没什么?他们叫你娘们,这叫没什么?"
我低下头。
他说:"商雨,你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沉。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是认真的。是生气的。但那个生气不是冲我来的。
他说:"以后谁再敢这么说你,你告诉我。"
我说:"告诉你有什么用……"
他说:"我帮你打回去。"
我说:"你打不过两个人。"
他说:"那就叫林肆来。她一个人能打三个。"
我差点笑了。
他看着我,突然不说话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贴着我的皮肤。
有点糙,像是经常打球磨出来的。温度比我的体温高,烫的。他捏着我的下巴,力道不轻,但也不重。就是——控制住了。
我被迫仰着头,看着他。
他说:"商雨。"
我说:"……嗯。"
他说:"你听好了。"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能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的我的影子。
他说:"你不像女生。你就是你好看。好看犯法吗?"
我没说话。
他说:"谁再敢笑话你,我帮你弄死他。"
我心跳得更快了。快到我觉得他会听到。
他说:"还有——"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叫我哥哥。"
我说:"……什么?"
他说:"叫哥哥。"
我说:"不要。"
他说:"叫。"
我说:"不叫。"
他手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一点。不是疼,是一种暗示——你叫不叫?
我说:"徐洛宁你——"
他说:"哥哥。"
我脸烫得要命。耳朵、脖子、整张脸,全烫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像被放在火上烤。
我说:"……哥、哥哥。"
声音特别小。小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笑了。
不是那种痞痞的笑,是一种得逞的、带着点恶劣的笑。但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我读不懂。
他说:"乖。"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松开之后,我整个人都软了。
不是真的软,是那种腿发抖的感觉。我靠在墙上,站不太稳。他退了半步,看着我,眼神从刚才那种沉的、暗的东西变成了平时的样子。
他说:"行了,别靠墙上了,凉。"
我说:"……"
他说:"走了,上课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他说:"商雨。"
我说:"……嗯。"
他说:"你脸好红。"
我说:"热的。"
他说:"厕所里热的?"
我说:"……你闭嘴。"
他哈哈大笑,笑得整个厕所都是回声。然后他走了,脚步声渐远,消失在走廊里。
我一个人站在厕所隔间里,后背还贴着冰凉的瓷砖,但脸还是烫的。
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那个位置还留着他的温度。
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从这一刻开始变的。是从更早的时候——从他第一次把伞给我,从他第一次给我带零食,从他第一次说"你挺好的"——就一直在变。
但我一直假装没看到。
今天他捏着我的下巴,逼我叫哥哥,那个假装终于装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想了很多。想那两个男生的话,想徐洛宁的脸,想他捏着我下巴的时候手指的温度,想他说的"乖"。
我想到六年级上学期,他给我带巧克力,说"秘密"。想到冬天一起走回家,笑声冒出白气。想到他绕两条街送我到岔路口,说"明天见"。
我想到他每次笑的样子,想到他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想到他挡在我前面说"滚"。
然后我想到一件事——
我不想只当他的好朋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是我妈洗的。我闭上眼,眼前还是徐洛宁的脸。
我想:完了。
第二天去学校,我看到他,不知道该看哪里。
他还是老样子,靠在走廊栏杆上,看到我就笑:"哟,来了?"
我说:"……嗯。"
他说:"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我说:"热……。"
他说:"今天又不热。"
我说:"……你!"
他哈哈大笑。
我低着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我知道完了。但我不知道这个"完了"后面是什么。是更深的喜欢,还是更深的痛苦?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每次他靠近我,我的心跳都会加速。每次他笑,我都会多看一眼。每次他叫我名字,我都会觉得——
如果时间停在这一秒就好了。
但时间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