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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年级好碎 六年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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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开学第一天,我妈给我买了一整套教辅。
不是一套,是四套。语数英科各一套,再加一套"小升初冲刺卷"。她把它们摞在我书桌上,像砌了一堵墙。
她说:"六年级是关键的一年,你给我争点气。"
我说:"嗯。"
她说:"你别跟那些不学习的孩子玩。"
我说:"嗯。"
她说:"上次来家里的那个男孩——叫徐什么的——你少跟他来往。"
我愣了一下。
她说:"他成绩不好,你跟他玩多了会被带坏的。"
我说:"他成绩还行。"
她说:"还行?上次家长会老师说你数学从98掉到95了。"
我说:"……那是粗心。"
她说:"粗心就是不会。你看看人家隔壁张阿姨的女儿,次次满分。你再看看你。"
我低下头,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语气突然软了一点:"雨雨,爸妈不是非要你怎么样。但我们对你这么好,你总得对得起我们吧?"
那句话又来了。
像一根针,不深,但每次都扎在同一个地方。扎多了,那个地方就麻了,但麻了不代表不疼。
我没听她的话。
我还是跟徐洛宁一起玩。
六年级之后,我们不在同一个班了——他被分到了三班,我在二班。课间碰面的机会少了,但我会在走廊里找他。有时候是去他们班门口晃一圈,有时候是午休的时候绕路去他们班后门。
他每次看到我,都会笑。
那种笑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那种看到你来了、真的很高兴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一点,然后说:"哟,来了?"
好像我本来就应该出现在那里。
有一次课间,我去找他,他正趴在桌上睡觉。我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然后他突然睁开眼,说:"商雨?"
我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说:"闻出来的。"
我说:"……你鼻子有问题吧。"
他哈哈大笑,坐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递给我:"给你留的。"
我说:"你自己吃吧。"
他说:"我不爱吃这个口味。"
后来我发现,他其实爱吃。他只是买了两包,一包自己吃,一包给我。
六年级的压力是慢慢加上来的。
一开始只是多了一套教辅,后来是每天一张卷子,再后来是周末的课外班从两个变成了四个。数学、英语、作文、奥数——我妈说:"奥数不学以后跟不上,英语不学以后吃亏,作文不学以后没话说。"
我说:"我作文还行。"
她说:"还行?还行就是不够好。你看看你上次那篇作文,老师批了多少个红圈?"
我看了那篇作文。老师批了三个红圈,写的是"此处可展开""此处可深化""结尾略仓促"。
三个红圈。
我妈看到了三十个。
但六年级也有好的时候。
比如冬天,我和徐洛宁一起走回家。天黑得早,五点多就暗了。路灯还没亮,我们摸着黑往前走,他讲他们班的事,我讲我们班的事。
他说他们班有个男生特别搞笑,上课的时候偷偷吃泡面,被老师抓到了,泡面汤洒了一地。
我说我们班有个女生暗恋班长,写了情书夹在他书里,结果夹错了,夹到了课代表那里。
他说:"那课代表什么反应?"
我说:"她把情书交给了老师。"
他说:"……完了。"
我说:"完了。"
然后我们一起笑。
笑声在冬天的空气里冒出白气,像两团小小的烟。
有一次我考了全班第三。
我妈说:"第一是谁?"
我说:"李思远。"
她说:"你比他差多少?"
我说:"两分。"
她说:"两分。你知道这两分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够认真。人家能考到,你为什么考不到?"
我说:"我下次努力。"
她说:"你每次都说下次。你看看你,除了'下次'你还会说什么?"
我爸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妈说得对。我们这么辛苦赚钱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那根针又扎了。
我站在客厅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拖鞋。拖鞋是蓝色的,左脚的鞋尖磨破了一点。我盯着那个破洞,突然觉得特别委屈,但眼泪不敢掉下来。
因为掉眼泪会被说"你还有脸哭"。
那天晚上我给徐洛宁发消息。
我说:"今天考了第三。"
他回得很快:"牛啊!"
我说:"我妈说不够好。"
他说:"第三还不够好?那第一得是什么神仙?"
我说:"她觉得我应该考第一。"
他说:"那你考了第一她就会满意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他发来第二条:"商雨,你考多少分跟我没关系。你考零分我也是你哥们。别听你妈瞎说。"
我看着屏幕,鼻子又酸了。
我说:"嗯。"
他说:"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我说:"什么?"
他说:"秘密。"
第二天他带了一盒巧克力。
不是那种便宜的,是校门口小卖部买不到的那种。包装很好看,深蓝色的盒子,上面有金色的字。
我说:"这多少钱?"
他说:"不贵。"
我说:"到底多少钱?"
他说:"你管那么多干嘛,吃就完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盒巧克力十五块。对五年级的我们来说,十五块是一周的零花钱。
我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很甜,但不过分。可可的味道很浓,在嘴里慢慢化开。
我说:"好吃。"
他说:"好吃就多吃点。"
我吃了三颗,剩下的塞回盒子里,说:"够了,剩下的你吃。"
他说:"我不爱吃甜的。"
他骗人。后来我看到他偷偷吃他妹妹的棒棒糖。
六年级下学期,事情开始变多了。
小升初的焦虑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班里的氛围变了,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课间打闹的人少了,讨论题目的多了。有人开始报"冲刺班",有人开始刷"真题卷",有人开始不跟成绩差的人说话了。
我妈的压力也更大了。她开始查我的手机,看我跟谁聊天。她看到我跟徐洛宁的聊天记录,说:"你天天跟他聊这些没用的,能考上重点初中吗?"
我说:"我们没聊没用的。"
她说:"你们聊什么?"
我说:"……日常。"
她说:"日常?日常能当饭吃?你看看人家张阿姨的女儿,人家从来不跟男生聊天,次次年级前十。你再看看你。"
我闭嘴了。
那天晚上,我把和徐洛宁的聊天记录删了一些。不是全部,是那些看起来"没用"的——比如他说"今天吃了个包子特别难吃",比如我说"今天下雨了",比如他发的那个搞笑表情包。
删完之后,聊天记录空了一截。
我看着那截空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件很脏的事。
但徐洛宁从来没变过。
不管我妈怎么说,不管压力多大,他还是那个样子。课间来找我,午休来找我,放学等我一起走。他不会问我"你今天考了多少分",不会说"你要努力啊",不会提"重点初中"这四个字。
他只是——在。
有时候我压力太大了,会跟他说一些话。不是抱怨,就是……碎碎念。比如"我妈今天又说了我一顿",比如"我爸说我让他失望了",比如"我有时候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让别人满意"。
他每次都听着。不急着接话,不急着安慰,就听着。
然后他说:"商雨,你别听他们的。"
我说:"可他们是我爸妈。"
他说:"爸妈说的也不一定对。"
我说:"……你不懂。"
他说:"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挺好的。不用谁来说你好,你自己知道就行。"
我看着他。
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侧脸被下午的阳光照着,轮廓很清晰。他看着远处的操场,眼神很淡,好像在说一件特别简单的事。
我说:"徐洛宁。"
他说:"嗯?"
我说:"谢谢你。"
他说:"谢什么,你又没给我钱。"
我笑了。
那是六年级下学期,我笑得最多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