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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五年级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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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年级之前,朋友很少。
倒也不是性格孤僻,就是不太会跟人凑热闹。课间别人打打闹闹,我一般趴在桌上补觉,或者盯着黑板上的值日表发呆。老师让我当学习委员,我就安安静静收作业、登记谁没交,从不跟人起冲突。
我妈说这叫"稳重"。
但我知道她真正想说的是:你别给我惹事。你成绩好,别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所以我一直很"稳重"。稳重到别人几乎注意不到我的存在。
五年级开学那天,班主任领进来一个男生,说转学来的,叫徐洛宁。
他站在讲台上,校服拉链没拉,里面T恤领口歪着,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就被推过来的。他扫了一圈教室,眼神懒洋洋的,最后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正好在我旁边。
班主任说:"徐洛宁,坐那儿吧。"
他走过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了。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说实话,第一印象就是——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不是那种乖巧的好看,是那种有点痞的、带点野气的帅。五官很立体,鼻梁高,眼睛不大但形状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让人觉得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坐下之后看了我一眼,说:"嗨。"
我说:"你……好。"
然后就没话了。
我低头继续看我的书。他趴桌上开始睡觉。
我跟他真正说上话,是因为一道数学题。
那天午休,我做完作业闲着没事,翻到最后一页的拓展题,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正咬着笔头发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这题,你教我一下呗。"
我转头,徐洛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撑着下巴看我的练习册。
我说:"你不会?"
他说:"不会。"
"……"
"但可以蒙一个。"
我差点笑出声。
他凑过来看那道题,眉头皱起来,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心里默算。然后我拿起他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图,我说:"你看,这个角等于这个角,然后——"
我讲了三分钟,他听懂了。
不是因为我讲得好,是因为我讲的方式特别……直白。没有那些公式套公式的步骤,就是"你看啊,这个东西等于那个东西,所以答案就是它"。像是在跟我聊天,不像在讲题。
他说:"哦,原来是这样。"
我放下笔,靠回椅背上:"小意思。"
他说:"你数学挺好的啊。"
我说:“你也挺聪明的。”
他笑了一下:"还行吧,偶尔灵光一现。"
后来我才知道,他所谓的"偶尔灵光一现"是真的——他大部分时候确实不会,但偶尔碰到他感兴趣的题目,他能想出比标准答案还简洁的解法。只不过他懒得学,懒得记,懒得管那些他不在乎的东西。
而我那时候觉得,一个人可以这么轻松,真好啊。
五年级的日常,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早上七点半到校,早读,第一节课,课间操,然后一上午四节课。中午在学校吃午饭,午休,下午三节课,四点半放学。
但有了徐洛宁之后,这些重复的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他开始主动跟我说话。有时候是问我作业,有时候是跟我吐槽老师,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是趴在我旁边,拿我的笔转来转去。我一开始不太习惯——我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静,突然旁边多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话这么多,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我回应多少。我说一句他接三句,我不说话他就自己跟自己说。慢慢地,我也开始回应了。从一开始的"嗯""哦""对",到后来会接他的话,会跟他开玩笑。
我记得有一次课间,他问我:"商雨,你名字谁取的?"
我说:"我爸。"
"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就是好听吧。"
他想了想,说:"商雨,商量的商,下雨的雨。那下雨天是不是你的主场?"
我说:"……这有什么关联?"
他说:"有啊!下雨天你特别厉害,晴天就不行了。"
我说:"你逻辑有问题。"
他说:"那你叫商晴多好。"
我说:"我爸没问我意见。"
他哈哈大笑,笑完之后说:"那你以后下雨天要罩着我啊,我叫徐洛宁,落难的落,宁静的宁——我天生就是落难的命,需要你拯救。"
我当时没当回事,只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
后来我才明白,他说的每一句玩笑话,都像预言。
五年级下学期,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他开始带零食给我。有时候是校门口买的辣条,有时候是他妈做的饼干,有时候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巧克力。他说:"给你,你太瘦了,多吃点。"
我说:"我不饿。"
他说:"不饿也吃,你看你那胳膊,跟筷子似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确实挺细的。我从小就不怎么长肉,我妈总说我"光长个子不长肉",然后下一句就是"你看隔壁家的谁谁谁,又高又壮,再看看你"。
徐洛宁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我瘦,所以要给我吃东西。
有时候放学,他会等我一起走。我家和他家方向不一样,但他总说"顺路",然后陪我走一段。走到岔路口,他说"明天见",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问他到底顺不顺路,他说:"顺啊,怎么不顺?我绕一下就是了。"
我后来才知道,他绕了整整两条街。
五年级那年的雨季来得特别早。
五月份就开始下雨,断断续续下了大半个月。每天放学的时候,校门口都是撑伞的人,花花绿绿的,像一片蘑菇地。
我妈从来不给我送伞。她说:"下雨天自己跑回来,锻炼一下。"所以我一般就是淋着雨跑回家,到家的时候头发湿透了,校服贴在身上,我妈看一眼,说:"怎么这么慢?感冒了别怪我。"
有一天雨特别大,大到根本跑不回去。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的雨帘,犹豫要不要冲出去。
然后徐洛宁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没带伞?"
我回头,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我说:"带了,忘在家里了。"
他说:"……你这记性。"
然后他把伞递给我。
我说:"那你呢?"
他说:"我跑回去。"
我说:"雨这么大——"
他说:"我皮厚,淋不坏。"
他真的就那么冲进了雨里。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在雨里变得越来越模糊,黑色的校服很快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他跑得不快,甚至有点晃,但没回头。
我撑着他的伞,站在原地,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把伞很大,足够两个人撑。但我一个人撑着,还是觉得不够挡雨。
后来我问他:"你那天为什么把伞给我?"
他说:"因为你比我瘦啊,淋坏了你妈又要念叨你。"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妈会念叨我?"
他说:"猜的。"
他确实猜对了。但我妈念叨的不是"你怎么淋雨了",而是"你怎么又没带伞,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这些我没跟徐洛宁说。
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比如我妈每次念叨完都会来一句:"我们这么辛苦供你读书,你对得起我们吗?"
比如我考了第二名,我爸说:"第一是谁?你为什么不是第一?"
比如我生日那天,我妈送我一套卷子,说:"趁生日多做几套,别光顾着玩。"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在我身上。我习惯了,不觉得疼了。但每次跟徐洛宁待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些钉子好像松了一颗。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安慰的话。他从来不说那种"别难过""你爸妈也是为你好"的话。他只是——在。
他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证据: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
五年级结束的那个夏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在下雨,很大很大的雨。我站在校门口,没有伞。徐洛宁走过来,把伞递给我,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我喊他的名字,他没回头。
我追上去,抓住他的手。他说:"商雨,你抓着我干嘛?"
我说:"别走。"
他说:"我没走啊。"
然后他笑了,还是那种有点痞的笑。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梦醒了。
窗外是夏天傍晚的闷热,蝉鸣一声接一声。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些话在梦里说出来,比在现实里更真。
五年级结束了。我和徐洛宁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但五年级之后,就是六年级。六年级之后,就是初中。
而初中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