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回有你的世界》许拾夕

19、爱你的王子 高潮

　　＂易绘？＂
　　顾不得自己的身体——指尖，牙齿……全身都在颤抖。
　　路净拍了拍易绘的肩膀，她不动了，蜷成一团。
　　＂你怎么了？＂
　　台上的音乐声继续，下一位选手的演唱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走了。
　　没有回应，和死了一样。
　　＂好，我陪着你。＂路净初在座位坐下，抹了一把汗。
　　刚才的感觉真的很……
　　尴尬。
　　就像周围的空气都被吸走的窒息，就像是几十双目光射过来的寒冷。
　　但是是为了易绘。
　　再尴尬也愿意。
　　哪怕憋死，冷死。
　　……
　　她抚摸着易绘的背。
　　骨节寸寸分明，不用掀开衣服就能知道上面是什么嶙峋的状态。但是确是极硬的，硬得能撑起她不常倒下去的腰，撑得起她所有的硬朗，所有的坚强。
　　＂痛…… ＂带着抽泣的细细声音。
　　路净初才意识到，摸她的时候，她不停细细地出着颤抖的气。
　　＂很痛么？＂路净初把手一下抽开。
　　＂很痛……很痛…… ＂她又抽了一下，四个字咬得含糊不清，但直击人心。
　　＂…… ＂路净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真的能……
　　越想，越仿佛这痛楚从爱人的骨髓中往自己心里钻，生疼，可死死连结着不肯放。
　　台上的观众在唱一首舒缓的英文歌了。
　　易绘稍微好了一点，可能是因为她的注视吧。
　　＂初…… ＂易绘轻唤了一声，抬起头。
　　泪已经干了，可遮不住红了一圈的眼。
　　若不是路净初，别人真以为这是前一天哭过的痕迹。
　　＂初，你唱得好听，很好听。＂易绘轻声道。
　　＂你想听个童话吗？＂易绘顿了一下，连着说道。
　　＂好。＂
　　＂从前有个特别帅气，特别好的王子，祂非常爱祂的公主。可是祂的公主却突然患上了白血病。＂
　　路净初听到后三个字，心一下提了起来。
　　＂祂虽然没能力治好她，但祂却每天为公主弹琴，说笑话。公主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故事的最后，祂没能救回公主，却在她生命的尽头，亲自写下并唱了《童话》这首歌……＂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路净初轻轻把她的手放在手上，一阵冰凉。
　　＂你…… ＂易绘咬了咬牙，没说出话。
　　一直到海选结束，沉默弥漫在两人间。
　　……
　　毫无疑问地，路净初进了决赛。
　　但是她甚至忘记了去看入围名单，直到报名信息截止前写的那个晚上。
　　完了……是易绘要求自己必须参加全部比赛的……
　　＂易绘……我好像忘记报名了。＂路净初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空了很久，下定决心点下发送。
　　＂我帮你报了呀。＂安心而让人疑惑的回答。
　　＂什么时候？＂路净初不太相信。
　　＂你去数学老师办公室的时候，那节自习课我帮你把信息都填了。＂
　　原来还是逃不掉吗？
　　路净初放下手机，默默地把歌又练了一遍。
　　……
　　很快。
　　决赛的日子就到了。
　　路净初最后一个上场。
　　她坐在观众席上，身边空了一个位置。
　　第一位选手已经开始了，空的位置迟迟没人来。
　　她左顾右盼，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海，台上的歌唱声，细细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人好多……多得窒息……
　　台上的同学唱得平缓，拉长的声音像催命符：
　　＂熙熙攘攘天越亮越紧张＂
　　＂还没到场似你平时一样＂
　　＂人来人往 我等你逆着光＂
　　＂出嫁衣裳配你爱的淡妆＂
　　＂我百计千方怕美梦不长＂
　　……
　　歌声用大音响播放出来，蔓延在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带来支持者的欢呼，带来另一些人的焦急。
　　＂耳朵先撒了谎是你寻我的声响＂
　　路净初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易绘的声音，转头一看却只是两个女同学在调侃。
　　＂我可以再爱你一趟你迟迟没到场＂……
　　台上的同学在掌声与灯光中谢幕，路净初仍盯着门口。
　　第二位选手上台了。
　　没有人影在门外。
　　心跳快了，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害怕。
　　手不住的颤了下，像是对门口不存在的人打了个招呼。
　　第三位选手上台了。
　　她的声音很有磁性，但是听不清唱的什么了。
　　掌声有点吵……
　　第四位选手也上台了。
　　路净初需要去准备处准备了，她默默地跟在工作人员后面，直到走进准备室的最后一刻还看着门口。
　　外面合唱的声音很大，同学都很激动，报告厅内爆发出百余名同学的强音。
　　路净初接过工作人员给的服装：一套黑色的西服，剪裁得极板正，戗驳领棱角分明，面料哑光，袖口内侧露出一截歪歪扭扭的白色缝线，像是被人拆开又匆忙缝回去的。
　　怎么回事？自己没选这衣服啊？
　　＂报名的……时候提供的，你自己不知道吗？＂工作人员回道，在嘈杂的声音中。
　　报名？
　　易绘……
　　人不在都要干坏事……
　　走进更衣室。
　　换上衣服，对着镜子一照，路净初看到西服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倒还像那么回事。
　　像……
　　像个真正的王子。
　　从更衣室里走出来，伴着其他选手变大的歌声。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路净初，第八场，对吧？＂
　　＂对。＂
　　工作人员低头确认了一下，暗自嘀咕道：
　　＂第八场，还有一个易…… ＂
　　＂易什么？＂旁边另外一个工作人员看似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句，随后压低了声音，＂……别说啊……人家姑娘交代过的…… ＂她敲了一下他的腿。
　　在叽叽喳喳的背景音中，路净初什么也没听见。
　　＂哦哦…… ＂他应了一声，讪讪地看着路净初，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或许是自己今天的打扮太美吧……
　　＂……第七场上台…… ＂
　　好的，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路净初尝试回忆具体每一个地方歌唱的技巧，但是脑子里像是有绕不清的绳，在台上同学越发急促的歌声中绕得越来越紧，什么也想不起来。
　　哪里唱高音……
　　哪里唱颤音……
　　怎么都不记得了？
　　还能拿个好名次给易绘吗？
　　她指甲掐进掌心。
　　忽然，门口似乎闪过一道人影。
　　路净初猛地转头，却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跟着感觉走吧……说不定奇迹会发生呢？
　　＂噼里啪啦……＂
　　掌声响起了，看样子是迎接自己的。
　　深呼吸一口……
　　走吧……
　　舞台的连接口。
　　掌声清晰了，却也遥远了，像置身事外，但心跳却无时无刻提醒自己正在成为唯一的主角。
　　上一场演出的一群人正在朝这边回来。
　　真好啊，他们有别人陪着……
　　那自己的易……
　　＂这边走！＂路净初被工作人员的提醒拔了出来。
　　她艰难的咽了口气，大抵以正步走了出去——四九城前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不过士兵心中可能也没她那么紧张。
　　人星星点点的，眼睛密密麻麻的。
　　＂大家好…… ＂颤颤巍巍的，＂我是高一（2）班的…… ＂
　　＂路净初。＂
　　＂易绘。＂
　　有那么一瞬间，路净初好像听到了这两个字，轻轻的，就叠在她的声音下面。
　　她往身后看去，两片大红的幕布，其余什么也没有。
　　＂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歌曲是…… ＂
　　＂《童话》。＂
　　＂《童话》。＂
　　似乎是自己的回声，又好像不是。
　　这是一种更轻盈的但又更深沉的声音……
　　不等她想清楚，钢琴声响起了。
　　她抓紧仿佛已经并不存在了的麦克风，歌词开始。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
　　＂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肌肉记忆般的声音传遍全场，从墙上反弹回来，与无数次自己练过的歌声重叠。
　　＂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 ＂
　　她的声音不太坚定，或许真的如她所唱。
　　小声的议论，几个别样的目光。
　　她都没有看见，她的眼睛正朝向＂她的前方＂。
　　一切如常的歌声中，好像离结局越来越近了。
　　＂从你说爱我以后＂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下一句……
　　下一句！
　　亮了，亮了，亮了亮了……
　　下一句是什么？……
　　琴声逼近了，观众的期待逼近了。
　　身后隐约的脚步声也逼近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啪！＂灯关上。
　　伴奏停了。
　　黑暗中。
　　只剩下一串脚步声，大了，近了。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的那个天使～＂卡上了下一个拍。
　　声音轻轻的，像是呢喃，像是告白。
　　强烈的电流自上而下经过路净初的身体，她朝后看去。
　　灯亮了。
　　聚光灯下。
　　一袭白纱中。
　　——易绘！
　　路净初刚张口，所有惊讶就让易绘一个嘘的手势推了回去。
　　＂张开双手 变成翅膀守护你～＂她一边唱，一边缓缓走到路净初旁边，站在她对面，像婚礼现场站在对面的新娘。
　　她看到路净初的眼睛里，满是自己的模样——洁白的，像一朵盛开的昙花，填满了采花人空虚的眼睛。
　　易绘一句一句，每一个字咬着稚嫩的，确如昙花一般盛开的力量。
　　＂我要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直到易绘打了个手势，路净初的歌声叠进来，坚定的，就像王子突然把公主搂在怀中，不再放开。
　　两股声音在大厅里交织，缠绵，把童话一般的甜美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幸福和快乐的结局＂落下，路净初站定了，握紧了麦克风，汗水在上面洇出了一片格外的深色。
　　易绘也站定着，却是一副洁白如霜的面色。
　　她眨了眨眼，拿起麦克风：
　　＂路净初，你是我的王子吗？＂
　　声音回荡了许久，停下了，连带着观众的呼吸都停止了。
　　＂是的。＂
　　在欢呼与掌声中。
　　公主坠进了王子的怀抱中。
　　像心甘情愿。
　　更像……
　　一瞑不视，就此凋谢……